安隆四年六月初六,泽昚昭告天下立正宫许氏之子恒清为太子,当日泽昚设宴庆贺,京中宗亲、京中三品以上官吏皆相来贺。泽昚一直想立嫡子为继的心愿也算达成,故而当日很是高兴,与辰珩、泽昪等人一处开怀畅饮,酒过三巡饭过五味早已是酩酊大醉,泽昚也是迷迷糊糊的留了二人在宫中,太后见天色晚了便也留了我在宫中,小合一腻着我不愿同哥哥回府,太后也极是疼爱她,便叫她在我身旁。
当晚的夜空仿佛镌刻的经文,那般神秘,让人无法窥透那深邃颜色之下的秘密。空气中未曾褪去的潮湿味道,一缕一缕和着远来的笙箫传来,时而波澜的池水,漂浮在水草旁的浮萍,都成了黯然的颜色。略微泛红的天色,闷闷的空气,恐怕又要有一场大雨将至。闲在屋中也是无趣,我便带着合一在后宫中走走。
我并不喜欢黑夜,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心头,合一却从不怕黑,手里拿着绑着装满萤火虫的小树枝,笑着对我道“娘亲不要怕哦,有我保护你!”然而话音未落,她“啊”的叫了一声,丢掉树枝躲到我身后,紧紧地抓住我的裙子,我循声望去,不远处的石阶下蜷缩着一个黑影,不禁心中惴惴不安起来,急忙命人打了灯笼去,才听闻随从的声音“小郡王爷?……爷,您怎么在这儿呢”
泽昱?这么晚了他怎的在这儿?我定下心来,才瞧着已经走到寿和宫前,便握着合一的手往门前去。
他见我过来,连忙起身擦了擦眼泪行了礼,却还是一直抽泣着,就着昏昏暗暗的灯火,他脸上还挂着泪珠。泽昱抬头望着我拉着合一的小手,愈发压制不住啜泣扑上来便抱着我的腿哭起来,身旁的随从一时也没了法子,只得呆立在一旁,我吩咐道“你们远儿远儿地等着。”言罢便轻轻握住他凉凉的手坐到寿和宫前的石阶上。浛绛连忙道“王妃……”。我摇摇头,她便不再说,只拿披风叠好让合一坐着,这丫头也还算懂事,并不似平时吵吵闹闹的,很安静的坐在一旁。
泽昱什么话也不说,就是伏在我怀中一直哭,声音越来越大,我也只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面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许久他才抬头擦擦泪水,抱住我的胳膊。也不知为何,我倒有些江郎才尽的意思,一时间所有的言语都亘在喉咙,不知道怎么劝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任凭他哭,从小声啜泣有些强忍着到嚎啕大哭,这孩子是真正把我当成了亲人一样。
许久,轰隆一声震天的声响令天地为之一颤,泽昱顿时捂住耳朵,万分惊恐的想要蜷缩到我怀里,我急忙让人取了伞,派侍卫把合一送回府。
我以为是小孩子胆小才这般害怕雷声,泽昱却哭着直喊着“娘亲……”我心中顿时酸楚难禁,伸手捂住他的耳朵,却忽感他似有发热的症候,待雷声渐弱便抱起他,用尽力气抱着他往寿康宫的宏文殿去,虽然只是个小孩子也累得我气喘吁吁。浛绛与我一同将他抱到床上,泽昱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愿松开,我这才看着这小小孩童的眼神中的恐慌与惧怕,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便急忙叫人请太医来。
这个时辰太后必然歇下,也不好声张打扰她休息,这地方离正殿又近,便只得让人悄悄,忙碌了许久喂他喝了药我才算安心。
只是间歇不断的雷鸣每每令他惧怕,我不知为何他会如此害怕雷声,正心下思忖,又一声雷鸣令他猛的扎到我怀中哭喊着“娘亲,不要走,昱儿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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