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隆三年五月,东固大肆侵扰边境,为祸东海,烧杀抢掠,屡禁不止,五月中旬又接连进犯乐清、瑞安、临海等地,泽昚调直隶总兵陈川礼至浙江,授镇东将军出兵镇压东固,东固众部奋力反抗,宁军屡屡失利,陷于被动。七月,泽昚又命武穆公刘孺督师前往增援。东固严密为备,且刘孺与陈川礼互不协力,致使宁军惨败。九月﹐泽昚以贻误军机罪将陈川礼斩于军前,赐死刘孺,改任武英殿大学士许忠为帅。
九月十二,大雨疯狂地从天而降,如同猛兽一般将树上的残叶扯下,恍若一把尖刀刺入秋天的心脏,道道闪电撕破阴沉的天幕,沉闷的雷声仿佛炮火轰鸣,令人悸恐。天好像要崩塌一般,压抑着我的心,辰珩自朝后便一直未回府,想来他政事繁忙,我也未多做计较,可直到酉时王和派了手下的小太监来,我方知他因刘孺被赐死一事在训政殿前一直跪请泽昚收回旨意,听闻这事我脑海中不禁“嗡”地一声,刘孺被赐死!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如若不是从王和处听来,我甚至以为这是讹传。刘孺原是辰珩手下大将,自辰珩第一次出征之时便与他同生共死,他二人实是在刀光剑影之中将彼此从阎王手中拉回来的,这种交情莫非经历无法懂得,这也难怪辰珩以王尊之身冒雨跪请的缘故了,我来不及想太多,随意搭了衣裳撑着伞,浛绛也急忙跟着我入宫了。
瓢泼大雨,雨水似乎汪洋一般从训政殿前的阶上漫下,浸湿了我的裙边,冷冷的寒气蹿入衣襟,他在青石砖地上跪了这么久寒气入体可是要生病的,越想便越是着急,顾不得路滑,也顾不得宫人的目光,直往那边跑去。气势恢宏的训政殿伫立在冰冷的秋雨中,任凭凄凉的风雨冲刷着黯然的辉煌。
是辰珩的身影,那般凄楚,落寞,似乎能感受到看不见的惋惜和悲痛。无可厚非,作为元帅痛失爱将,作为友人痛失兄弟,这二者其一无论哪一条都实难令人承受。我走到他身旁,雨水早已打透了他的衣裳,寒凉的雨肆虐过他的脸庞,划过悲痛的目光,好似一把利刃慢慢刺入他的心然后瞬间拔走,我轻轻拉起他的手:“回去吧。”我无法多说什么,因为并非十分确切的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交情能使得他这般,他从未因谁而放下自己的颜面,也从未这样不计后果的做事。
沉寂了许久,他不多说什么,在我和浛绛的搀扶下站起来。我知道他心中压抑的怒火,与悲痛,致使他的眼中充斥着血丝,趔趄着离开,宫宇楼阁已被昏暗洒满。
回到府中他也一言不发,我替他换好衣服,又让人灌了汤婆子给他后便离开大书房,或许他该是想要独自一人缅怀吧,我亦只得长叹。
直到亥时,我在雩?轩处远远地望见大书房微微的灯火,才移步过去,进屋去,唯有桌案旁的蜡烛摇曳着微弱的光亮,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满目苍凉寒冷的雨,从漫天的黑暗中急急落下,冲剐着这秋夜里仅剩的盎然生机,似将心中情感皆付深夜。我轻声走到桌案前,入眼便是刺眼的片片腥红,我不禁愕然,手指触上那张有些潮湿的的纸,纸上血迹泗漫,流过纸张折叠的缝隙显然已经干涸,却仍似乎有呛人的血腥味窜入鼻子,猩红之中隐隐望见七个字《征前夜书赠和乐》。
我细细地辨认那些字,才知道是辰珩写给刘孺的信,毫无疑问,在辰珩心中刘孺是实在的常胜将军,以至于他的行文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待刘孺讨伐东固贼凯旋归来共饮庆功的期盼,然而他如何也想不到,期盼来的却是刘孺被“赐死”的惨痛结局。
这样的结局,对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来说,莫不是最大的耻辱,就算战死沙场也要好得多。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出自《木兰诗》,北朝民歌,宋郭茂倩《乐府诗集》归入《横吹曲辞·梁鼓角横吹曲》中。。
从血迹交纵中我看见信尾半首《小雅·棠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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