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颂居的梅花因雪盛放,自入了冬以来第一场雪,细腻的恍若触手生凉的白缎一般,轻轻触上,手指的温度顿时将一点轻柔化成缠绵。千红万紫已谢落红颜,终让梅花为魁。但于我之心什么也胜不过海棠去,海棠是冬天也能开的花儿,花姿柔嫩细腻却偏生了不输梅花的傲骨。
正逢着大雪连天,午后我正在雩?轩中修建屋中的海棠,浛绛欢喜地跑进来说几个孩子在后花园打雪仗,玩得很是高兴,左右劝我去走走,我便穿了杏黄色绣梅竹兰襕边综裙,外着蜜合色的对襟袄,披着雪白素锦底牡丹花纹锦绫披帛,穿着鹅黄色缎棉鞋,梳了百合髻,以一双点翠菱花的簪子为饰同她一并往后花园去。
远远的便望见四个孩子在常青厅旁的一片被大雪覆了足足有一尺多的空地上嬉笑着打雪仗,我停下步子,站在远处看着,生怕会打扰到孩子难得的快乐。
四个孩子边堆雪人边嬉笑,追逐着,欢笑声飘荡在空中,那般干净,仿若天上瑶池的水流淌在佛祖坐莲的瓣上,不杂一丝尘埃。孩子们随风飘扬的笑容依赖着白雪的清纯一点一片地透入我的眼中。晶莹的雪花飞落在小合一的脸颊上,粉嘟嘟的脸庞掩映在呵气中。浓密的睫毛也挂上盈盈的冰晶,点亮她水灵的眼眸。放任不羁地在天地间飞舞。她灿烂的笑脸使得所有的人都想去呵护、珍惜,不让它随风而散去。景儿身着深蓝色素面锦锻棉袍奔跑在雪中,不时因脚滑摔在雪里,顿时惹得合一笑开了花。昀儿倒不似男孩子活泼好动的性子,有模有样的看一看合一堆两下,比照着她的样子在一旁,却怎么也堆不像。泽旻则与景儿一同逗着合一开心。只说合一这三个哥哥,各有各的性格却如出一辙的待她好,想来血浓于水的亲情如何都是淡不了的。
不多时我便缓缓走过去,道是小合一眼睛最尖,见到我便飞一般的跑来,我用手捂了捂她红红的脸蛋,她便拉着我到那个雪人旁边笑嘻嘻的道:“娘亲,你看,这是昀哥哥照着我的模样堆得,你看像吗?”
“像。”我笑道。三个哥哥也过来,景儿虽还小,但从来见我都是规规矩矩的,礼数周全,便正正的行了礼,旻儿和昀儿也一同行过礼。合一见见哥哥们如此才应付着行了行礼。我笑着叫他们起身:“不必多礼,我来看看,你们继续玩儿吧。”
景儿道:“母亲若是站久了必会劳累,您倒不如到常青亭中,又能看见儿子们和妹妹,也不至于累着。”
我点点头便到亭子中坐下,抱着手炉,孩子们又嘻笑起来,我心中顿时流淌出融融的暖意,儿女绕膝之乐最是人间朴实无华的温暖,看着孩子们渐渐长大,到他们各自嫁娶,待我到耄耋之年,靠在辰珩的身边,看着孩子的孩子也同这般欢快的在雪地中飞翔,那该是怎样的乐事?想着想着嘴角便荡漾起一丝笑容,倒感觉许久未有这般笑得暖心。
星光疏落,冬夜寒寂。昭贵太妃领着泽昱漫步在东六宫的长道上,朱墙素雪,红白交映,泽昱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的在一旁,贵太妃一直病着,近几日略觉得好些便带着泽昱出来走走,见他这般高兴,便笑问道:“昱儿可喜欢冬天呢?”她一直望着朱墙中隐隐传来的梅香,略有深思似的。
泽昱笑道:“昱儿最喜欢的就是冬天了,一年四季除却冬天,无论是春夏还是秋都会下雨,昱儿最怕打雷了。娘亲也喜欢冬天吗?前儿我看岑参的诗里头有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些日子雪下的正好,娘亲又很是喜欢梨花,想必娘亲也喜欢冬吧。”他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直不松开拉着娘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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