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退房了啊,各人检查物品!”一大早,几个楼层的管理员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
折腾到半夜的冯石开被这一遍又一遍的吆喝声吵醒,翻身坐边床边,呆呆地看着同屋的人在他面前来来回回,排队洗漱。他记不起来昨天为什么搞得这么累,也还没明白到底发了什么,只知道跟了他几天的背包不见了。所幸的是衣服都在,还有两袋新衣服。摸摸胸口那个不知怎么形容的玉坠还在脖子上,心里也就高兴起来。虽然没有了背包和信封里的纸条,他想在陈翠萍的带领下总会找到那个村子的。至于另一个信封里的钞票和证件,对他来说就像屋里的人丢在床头的报纸一样,有的好看,有的不喜欢看。
屋里的人都来自他不知道的地方,但都在用同一个腔调说同一个话题,那就是找工作。冯石开只是听着新鲜,他不明白什么是工作,也想像不出那些人说的工作环境、薪资待遇和发展空间。他只是像看电影一样静静地在一旁听,至于明天那是明天的事,他想都没想过。有人说今天退房去上班了,有人说今天要面试几家公司,有人说还是要去投简历,有人说工作太难找,有人说报纸上报道每天有六万人在深圳找工作,有人说今天人才大市场招聘岗位有一千个……
听多了他也就想要赶紧找工作,可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工作,更想不到什么会找到什么工作。想多了头疼,他就等着陈翠萍下来喊他一起去,她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等了好久,没有听到管理员来通知他有人找,同屋的人都走光了。他就旧衣服脱下来准备洗洗,换上新衣服真地感觉很舒服。他又摸了摸脏衣服,发现裤袋里除了他们说的身份证之外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钞票。把身份证和钞票放到新衣服里,就去练习洗衣服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陈翠萍这么迟还没来叫他出去,也懒得想,想也想不明白。
陈翠萍很早就起来了,可能是这个大旅馆里最早出门的一个人。昨晚她差不多整夜未睡。想来想去没想出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却又被上铺的女孩梦中摔到地板的声音和哭叫声吵醒,直到天色渐渐明亮,就起床冲个凉换上新裙子出来了。
她先是在管理员那里打了个电话,当然还是打她那朋友的寻呼。结果跟前两天一样的,等了很久都没等来复机。看到天已大亮就想出去走走,看看晨曦。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她是多么希望今天能有奇迹发生,哪怕是她朋友的一个电话,表明朋友回来了,一切也就有救了。
要是她朋友还没回来,那该怎么办呢?
出了旅馆她来到了天桥上,看着脚下飞快的车流,她想要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车牌或者直接碰上熟人就好。可是这可能性太小了,她过去的活动范围很小,基本上就在工厂和宿舍之间,就算厂里的送货车来了深圳,也不可能就是这个时候啊。熟人呢,在深圳她只有一个朋友,而且还不在当地。再就是对冯石开熟一点……
天桥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太阳升高了一点,晒着有点热。陈翠萍觉得浑身有出汗前毛孔张开的刺痛感,就下了天桥沿着满是树荫的人行道再走走。
难道要这样沦为乞丐?不,她做不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这么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会去要饭讨钱,十有八九会被认定为骗子,骗取善良人的恻隐之心。结果一定是没讨来一块钱还招来骂声一片,和背后的指指点点。陈翠萍在林荫道上边走边想,信步游缰,没有目的地。
唉,不知道有没有临时工做的?最好是包吃住,工资日结的那种。可是初来咋到,哪知道哪里招临时工呢?回到樟木头工厂去?路费都没有啊,早餐都没的吃了!
想到这里,还真觉得有点饿了。抬头四处看,突然发现这不就是昨晚的出事地点嘛!赶紧再找找,趁天亮还没人,仔细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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