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大年初一。
一早,刘洵便带着幽月、文昭等人去王妃的住处请安。室内生了三个火炉,虽是冬日,却暖入春日。王妃坐在榻上,虽已年近四十,但脸上却并未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年轻时的美丽模样依然清晰可辩。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在这样温暖的室内,身上依然盖着厚厚的毛毯。刘洵行至她身边,行礼道:“儿臣给母妃请安,愿母妃福体安康,万寿无疆。”王妃暖暖一笑,道:“洵儿快起来,外面冷,过来坐!”刘洵微笑点头,起身解下身上的狐皮大氅,交给侍立在一旁的萍姑,走到王妃身边坐下,道:“母妃近来身体可好?”王妃道:“还好,只是还是有些怕冷。”刘洵道:“孙大夫开的药,母妃可有坚持喝?”王妃点头:“有的,母妃这是**病了,洵儿不必担心。倒是你,年岁已经不小,也是时候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朝中大臣的几位千金都很中意你,私底下多次打探,有意结交。”“母妃亦知道,当下对于儿臣来说最重要的......”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一个甜美又略带娇嗔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哥哥要与哪家姑娘成亲。我怎么都不知道?”刘洵与王妃对视一眼,均宠溺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一会儿,一个娇俏玲珑的小姑娘便出现在屋内。她大约十三、四岁,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极是灵动。她先是走到王妃面前,行礼道:“妍儿给母妃请安,愿母妃福寿双全,喜乐平安。”然后对着刘洵甜甜一笑:“哥哥!”王妃语带嗔怪地道:“你呀,这么大的人了,还总是这样莽莽撞撞,不通报就进来,成何体统?”惜妍吐了吐舌头,调皮地道:“妍儿是想要给母妃和哥哥一个惊喜嘛,却听到您说哥哥要成亲,所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会成为我未来的嫂嫂呢?”刘洵笑道:“依妍儿看呢?”惜妍转了转眼珠,认真道:“我的嫂嫂,当然要我喜欢才行。嗯,还要对母妃和哥哥都很好。这样说来,月姐姐就很好啊,完全符合条件!”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显然对自己的提议很是满意。王妃和刘洵俱是一愣,王妃板起脸,故作严肃地道:“哥哥的婚事你也要做主吗?你这孩子,真是被哥哥宠坏了!”惜妍抱住王妃的胳膊,撒娇道:“可是妍儿是真的很喜欢月姐姐嘛!”又突然想到什么般对刘洵道:“对了,哥哥你过来母妃这里多久了?月姐姐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会不会很冷?我叫她进来她怎么样都不肯。”刘洵顺势道:“好,哥哥这便带你的月姐姐回去。”然后转头对王妃道:“母妃,儿臣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让妍儿在这里陪您吧。”王妃点头:“嗯,去忙吧!”惜妍赶紧点头附和:“哥哥快走,月姐姐在外面一定很冷!”刘洵笑看了一眼两人,便转身离开了。
看到外面还在候着的幽月和文昭,他的耳边突然想起惜妍那一句“月姐姐一个女孩子一定很冷”。是啊,她是女子。虽然她比男子还要出色几分的身手几乎让他已经忘记了这个事实。想到这里,他一边向前走,一半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幽月道:“你在外面,可有觉得冷?”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幽月突然听到他这样问,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半晌才回了一个字“啊?”刘洵似是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转过身补充道:“本王是说,惜妍她,她担心你在外面会冷。”余光却见一旁的文昭一会儿抬头看看天,一会儿看看旁边的树,好像今天的景色格外值得观赏。刘洵觉得若是得到自己的允许,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数一数那棵树到底长了多少枝干。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听到惜妍的名字,幽月的眼底划过一丝温柔,想到自己前面的反应好像有些失礼,忙道:“多谢王爷,郡主关心,属下不冷。”刘洵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想到刚刚惜妍的确因为担心她会冷而让她进到屋内以及两年前两个人的初见,幽月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想,这世上或许真的存在“一见如故”这种感情吧。正想着,已经走到书房门口,有小厮来报说吏部侍郎赵明远求见。刘洵转身对幽月和文昭道:“今日初一,你二人且自行安排,不必再跟着我了。”说完,便转身进入了书房。
幽月回到自己住的小院,换下了王府的护卫服饰,穿上了一身寻常男装便走出了王府。她先是去买了些酒菜,然后提着食盒向着西郊的方向走去,不想在路上迎面遇到了一个人。这人身姿挺拔,肤色白皙,狭长脸上的一双丹凤眼,尤其引人注目。两人距离渐进,幽月唤了一声:“师兄。”来人正是她的师兄秦峰。秦峰看了看她手中的食盒,问道:“师妹,你这是要去哪里?”幽月微微垂眸,道:“今日空闲,我买了些酒菜,打算去西郊看望爹娘”秦峰道:“西郊荒凉,我亦无事,若是师妹不介意,我便陪你一道去吧。”幽月想了想,道:“也好,那就麻烦师兄了。”秦峰从她手中接过食盒,道:“你我还需客气。”
两人到了西郊,一起将墓碑周围的枯草除尽,简单打理了一下。秦峰对着墓碑拜了拜,对幽月道:“师妹,你与父母说说话,我去那边的亭子等你。”幽月点点头,便见秦峰已转身离去。她先是对着父母的墓碑深深下拜,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取出来,在碑前摆好,又拿出随身带着的绢帕试了试碑上的灰尘,这才缓缓开口道:“爹,娘,多年未见,你们二老可还好?女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