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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一) 木槿花开

        晋王府,书房内。

        刘洵在书桌上写着什么,文昭垂首立于屋内。三个月来,同一个结果他已说了太多次,实在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虽然王爷从未发火,但他的失望他又怎会不知?他的脑中不觉出现几个月前的那一幕......

        当他带着人赶到悬崖边的那个亭子时,他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王爷。他面对悬崖而立,背影是那样萧索而寂寥,仿似快要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却知道他认识的王爷从未如此失魂落魄过。他无端有些心惊,赶忙几步来到他的身后告罪道:“属下来迟,请王爷恕罪。”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刘洵的声音响起:“文昭,你说,人若从这里坠落,会有怎样的结果?”闻言,他向着悬崖下望了一眼,又觑了一眼刘洵的神色,小心道:“属下觉得,悬崖下的情况我们尚不清楚,或许,或许还是有生的希望的。”又过了一会儿,刘洵的声音才又一次响起:“月护卫她,从这里坠落,生死未卜。你从今日起,便负责到悬崖下搜查,活要见人,”他顿了顿,才艰难地吐出那个字眼:“死,要见尸。”

        他不敢怠慢,立即领命道:“属下遵命!”又接着道:“月护卫吉人自有天相,属下相信她一定可以逢凶化吉的。这里风大,还请王爷尽早回府,王妃和郡主十分记挂您的安危。”刘洵低低应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方才转身带着他们离去。

        文昭回神,硬着头皮唤了一声:“王爷。”刘洵应了一声,手中的笔继续写着什么,一会儿后才道:“还是没有找到?”文昭的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无能,还是没有月护卫的消息。”刘洵点头:“继续找吧。”文昭领命离开,书房内再一次恢复安静。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书开始批阅,翻阅了几页,又将其合上放回原位,拉开椅子起身离开了书房。

        不知过了多久,有负责打扫的小厮进入书房开始清扫。他在木桶中请洗了帕子,开始擦桌子。视线无意中向旁边扫了一眼,不禁暗暗感慨,王爷真的很有雅兴,居然在练习书法。想来纸张上的那两个字一定是他很喜欢的字吧?他虽不认得那两个字是什么,又代表什么含义,但见王爷反复书写,竟然写了满满几页纸,由此可见一斑。他想,难怪王爷的字写得即便是他这个不懂书法之人,亦觉好看,应该便是这样练出来的。那他也一定要更加用心才是。他将帕子放在木桶中再次洗了洗,更加仔细地擦拭起来。

        刘洵从书房出来,漫无目的地在王府里走着。不知不觉中,便走到一扇门前,他抬头望了望那扇门,又一次想起那一日为房内之人送药的场景。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眼睛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只是余生,他只怕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了。他不愿再想,转身正欲离去,却万万没有想到,房门竟“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刘洵站在原地,一时间竟连动都不敢动,生怕只要动一动,就会发现一切不过只是他的错觉。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缓缓转过身。“奴婢给王爷请安。”原来,只是一个来做清扫的小丫头。自从他回到王府后,便有命人定期打扫她的房间,只是不准他们改变屋内的所有摆设。他点点头:“你先下去吧。”那小丫头应了一声,便提起木桶离开了。

        看着那扇尚未关闭的房门,刘洵抬步走进院内。小院中的木槿花已经开放,纯白的花瓣,朵朵绽放于枝头,朝开暮落,生生不息,美得让人心醉。他无心观赏,继续向着房内走去。

        房内的一切依然是几个月前她离开时的样子,纤尘不染,好像在等着主人随时回来入住。他的目光四处转了转,企图去捕捉一点一滴她曾在这里生活的痕迹。只觉房中似乎处处有她的影子,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他看向书桌,那里放着砚台和毛笔,他的眼前出现她坐在那里认真写字的样子,双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步步走到桌前坐下。桌上还放着厚厚的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张,他一张张翻看下去,从最初的生疏,到慢慢的熟练,再到后面的惟妙惟肖甚至如出一辙,他不知她花了多久的时间去模仿练习,只知道越是看到后面,她的字体便越是像他自己的。而练的最多的字,是他的名字

        刘洵轻抚着上面的字迹,想象着她是以怎样的姿势,怎样的表情以及怎样的心情,一笔笔写下他的名字。她在悬崖处放开他的手,她要他去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她说她此生,只能伴他到这里了。刘洵只觉胸中气血翻涌,喉中有腥甜之气溢出,随后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沿着嘴角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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