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急,急的大有人在。只如次日针线上将为黛玉生辰制的新衣送了过来——这却是算是贾母的份例里的。那管事媳妇惯是会来事的,说是立等着黛玉试衣裳,若有不妥好拿回去改。可坐在外间一张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说,“这料子拿银子也没处买去,原是宫里贵妃娘娘孝敬老太太的,统共只这一匹,就给了林姑娘了,这哪里还当林姑娘是外孙女呢,真真就是嫡亲的孙女”一会儿又道,“姑娘肤色好,正合穿这色,瞧着倒象菩萨跟前的玉女一般,真是又尊贵又大方,到底是老太太跟前长大的,若是跟着姑老爷到了西边,哎,别的且不说,可不白糟蹋了姑娘这般的人材”
隔间里正往熨斗里装炭火的品雨听得难受,就推了推听月的肩,听月白了她一眼,丢开手上正画着的花样子,下地衱了鞋走将出来,边打小丫头手上接了壶给那媳妇添茶边道:“大娘说的可不是,老太太爱我们姑娘什么似的,半点委屈都舍不得她受的。咱们姑娘心里感念着呢,这不,老太太花朝节穿的百花鞋姑娘昨儿才做完,老太太瞧着喜欢得什么似的。直说正配她那身娘娘给的赭红遍地福字纹九重缎做的袄子呢。”
那媳妇听她接话,笑着拉了她的手上下打量了道:“哟,两天未见,你这丫头怎么瞧着又俊了呢。”
听月就笑:“瞧大娘说的,还不是咱们府里的水米养人呀”说着伸手抚了抚脸,叹道,“只这俊归俊的,可不能俊过头了,倘若俊的娘老子都不认的了,只怕是要给当妖怪打了。”
她两句话堵得那媳妇一时接不下去了,却讪笑着又另拿话来说。只待黛玉一时试完了衣裳,那媳妇方去了。
雪雁转头就同听月做鬼脸,“爱的什么似的,喜欢的什么的似的话都说不清。你只听着就是,何必费神理她。”
眠云低着头小声接嘴,“听多了夭寿。”她声小,雪雁自转身做自个儿事去了,倒是不曾听见,却叫近旁几个小丫头们听得会心一笑。
这些话说得俏皮,也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谁知几日,小丫头们头上这朵乌云竟就叫老祖宗贾母两句话轻飘飘地给吹了去。
那日邢氏、王氏俱带了媳妇过来给贾母请安,老老少少坐了一屋子,说不得两句,就又打给蓉哥儿寻续弦事上给拉扯到了园子选地儿的上头来。凤姐照旧叹着气将京里数得着的好地段给念了一遍,一面念一面且细细地说着这个地虽占风水,只是水却浅了点,养不住龙;那家的老院儿呢年岁长远了,树木有灵了,可惜园子里人气太少失之富贵这一气数下来十来个不带重样的,倒也难为她记得清楚。
老太太坐在上头搂着黛玉笑咪咪地听着凤姐发了半日的好牙口,临到凤姐大喘气时方笑着让玻璃给她上茶。凤姐笑接了,叹口气道:“谢老祖宗赏到底是咱们一家子的体面,我这个小辈能得着这么个机会为娘娘的事尽份心,倒真真是我的造化呢,哎也就是咱们老祖宗心疼人,平日里到太太那里,也就紧着问地选的怎么样了,工人请了几个了,一应的东西物件得了几宗了心心念念的都是娘娘的事儿,眼里心里哪里还有我呢,更别说赏口茶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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