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人，我拿什么来养活你？

        对于生活，其实男人更容易绝望。

        铜皮看见小美在用一块破布在擦洗锅灶，他心里忽然充满了悲哀，女人，你这是在干什么呢？明天又要没有米下锅，你怎么能安心安意，无所事事地擦洗那些没有用的东西呢？你把它擦干净了，能变出米来下锅吗？你可以无忧无虑，你凭什么？

        如果没有你，小美，我可以省去一个人的口粮，可是现在，一个人的口粮变成了两个人的，你不是来抢我的命吗？你居然心安理得，你过惯了苦日子，你不怕吃菜皮树根，可是我是男人，我没有你的忍受能力，我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借米显然是不可能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借了到哪里去还？有什么办法？只有去人家借几个山芋来吃吧，或许，村里人见我们可怜，愿意从自己嘴里省出几个山芋来，救济救济我们，或许看在小美的份上，脸色好看一点。

        铜皮想到这里，就挎上一个竹篮出门了。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这次的使命，心里有了一股悲壮感，他的脸也就一阵阵发烧起来，自己是一个男人了，自己有义务有能力养活老婆，这是多么光荣的事！

        可是，他刚刚转过一个小巷，看见一个老男人，他忽然羞愧起来，他张了几次嘴，终于没有说出口，他突然一下子灰心到了极点，自己算什么东西，自己算是个人吗？自己有什么资格讨个老婆在家里呢？一个人不是很好吗？自己没有能力养活她，她会不会看不起我呢？

        铜皮的心里有了一种恨意。

        怎么张嘴呢？小孩子看见，一定笑死了！

        想到这里，铜皮好象被人剥掉了衣服，一个人赤条条地站在大街上，他奇怪地想：要是自己光着个屁股，情况会怎么样呢？也许那样子，比现在还要好一点，身体是每一个人都有的，给人看看有什么了不起呢？可是这样去讨饭，真比光着个屁股赤吊上街还难为情啊！

        人如果能光着个屁股在大街上走来走去，那一切都无所谓了，去问别人讨几个山芋又有什么呢？

        光着个屁股是一个人的本能，不是吗？光着个屁股的时候是一个人最快乐的时候，小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衣服，不是最快乐吗？人什么时候知道羞耻，人什么时候就没有了快乐，为什么？为什么讨几个山芋吃就这样难以开口？这样的讲究羞耻，不是自己找死吗？

        想到这里，心里恶毒地恨了一下，他烦躁地一扯，把自己的衣服扯下来了，往篮子一丢，就傻傻地笑了起来。

        冬云看见了他，大声地问：“铜皮，你发神经啦？这是什么天了，你还打赤膊？”

        铜皮就装疯卖傻地裂开了大嘴，“哈哈”地笑了起来，说：“恩，哈，到你家拿几个山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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