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水仙的蜕变

        他们背着钱包穿行在农户的牛群中。

        肥硕的公牛摇晃着尾巴，在三心二意地寻觅着它们中意的嫩草，不时地抬起头来，用它们闲散的目光，俾倪着陌生的来客。

        它们当然不知道等待它们的将是犁、耙加身的痛苦生活。

        水仙此时的感觉就象神仙一样的快乐，她根本没有尝试过生活有这样的快乐。她从农户敬畏的目光里，看见了自己崇高的地位，她是一名大款，她是个有钱人，有钱的女人；至少，她是个有钱人喜欢的女人；她是买主，她选择他们的劳动，他们一定知道，和他们相依为命的牛儿，它们就要走过千山万水，去承受另一种生活、另一种苦难了。他们的脸上没有笑，他们爱牛，那是他们对另一种生命的爱，这种爱刺激着他们即将麻木的灵魂，激发着他们对生活的一点点希望。可是他们的牛被卖了，他们的感情不能继续，他们失去了爱，他们被她选择，他们开始心口一阵又一阵疼痛了。他们知道，牛不会说话，但是牛会流眼泪，那是它们忠厚的哀伤，它们会离开亲人，离开熟悉的故乡，被人奴驭。他们憎恨来到他们这个小小世界的人，他们受到了伤害。

        他们决不是羡慕，他们的感情还没有升华到羡慕，他们还停留在恨，对陌生世界的恨。

        他们不会仇恨贫穷，因为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贫穷，祖辈的日子也没有好在哪里，永远也不会走出大山，永远也不想知道山外的世界，因为心灵已经麻木。有人在梦中告诉他们，他们是主人，只要听话，他们很幸福，于是，他们就很幸福了。如果不是这些买牛的陌生人闯进他们的世界，他们以为他们永远都这么幸福。他们处在一个精神的时代，可是买牛的陌生人来了，夺走了他们的财富，夺走了他们的寄托，甚至夺走了他们的爱。陌生人破坏了他们的心灵，破坏了他们幸福的世界。他们忽然看见这个地球上最富裕的人就是有钱买牛的人，他们开始怀疑以前的幸福，他们开始仇恨这些陌生人。

        然而，水仙固执地以为，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水仙的内心深处需要用羡慕的意义来掩饰一种更深的秘密和不安。

        因为水仙的内心早已捕捉到了另一个词汇，那就是，她此刻的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

        她要用他们的羡慕来抵消内心的痛苦。

        她对那种羡慕的感觉太熟悉了。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