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温和地说:“你和田若凤搞对象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这二年女教师不大愿意找同行了。你的事,唉,那晚上的事,刚才科里讨论一下,认为你们是自由恋爱,不然性质就严重了,但是你得承认恋爱手段不好,打人不对。现在,你先在事务处呆一段,快放假了,把你分到哪个学校,对你影响也不好……行李都带来了吗”
当他听到项前舟没有带行李,又看到有两个押送的教员,明白了,暗想:这樊大校长震怒之下,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这里哪有行李卷……于是他笑着说:“你还是先回尖屯小学吧,明天取回行李再来。”科长把项前舟送到门口,轻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这回要冷静,千万别再出事……”
那守在文教科门外送项前舟的哼哈二将,早就溜之乎也了。项前舟慢慢走回尖屯,现在才感到身心俱冷,饥肠辘辘,路太长了,太长了,凤还能在学校吗走在乡村土路上,小北风在枯草上凄凉地唱着歌……,夜黑如井,不见星光,项前舟想起去年新年之夜由于大喀血,他仰头被人掺扶着,走向医院,他一低头就喀血,所以仰望漆黑的苍穹;而今天,年关将近,他又遭此厄运,比去年更悲惨,孤零零一人走在田野无人的人生之路上,旧小说与母亲熏陶给他的宿命论情结,又主宰了心头,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为什么这么倒霉啊宿命论的思想使他沉浸在哀叹命运的同时,削弱了自身力量,使他面对灾难束手无策。校园沉落进厚重的黑暗之中,啊今天是星期六,余大爷也回女儿家去了……
在项前舟被押送之前,还发生这样一个插曲:要回住的地方的项前舟,刚要出门,毕主任进来了。唉,如果毕主任要在屋,也许能起缓冲作用;但,他看到田若凤汇报项前舟又去她家的情况之后,樊大校长三角眼都要迸出火星的样子,他见势不好,就借故溜到教员办公室,他听到隔壁校长室激烈的“”爆炸声,就更不敢出头了。
其实,樊正仪和他的关系好,也许是都出身于大户人家吧,这位兼党支部书记的大校长总和毕主任有共同语言。在“反右”“拨白旗”时,樊正仪没向毕鹤亭伸出令人不寒而粟的大手,用那权势的大手为他遮挡下风雨。祝家祥以前的带火气的汇报,没有使项前舟成为“烧鸡”,能在校园里展出美丽的羽毛,与毕鹤亭对项前舟的春风化雨的暗中相助有关,他对大校长说了项前舟不少好话。
但是,今天,他不能也不敢去为项前舟说好话甚至露面也不敢,权势的脸说翻就翻,他害怕……
而田若凤却偏让他去露面,田若凤上完课,情势发展已硝烟密布,一向敏感的她此时却迟钝了,竟然让总是笑成大肚佛的他代为向项前舟要回所有的照片与纪念品。
“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毕主任十分憎恨也十分鄙视他教过的这个女学生,但正因为想到歹毒这个词,他反倒笑得更甜了,心想,项前舟这个外来户永远是尖屯的外人了,而和田若凤仍同住南北二屯子,他带着田若凤的托咐走进校长室……
没费口舌,项前舟的头点了一下,就回到住处取来一大迭照片。最上面的那张里有一个梳两条大长辫的女子妩媚的向项前舟笑着,还有报纸包着的生活用品,一双厚羊毛线袜子,若凤织的,项前舟昨天刚脱下,还没来得及洗,他也要送回……项前舟往外走,田若凤进来了,他看也不看她,走出两步听到朱玉珠恶毒地说:“田若,都烧了,臭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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