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十二月初旳一天,项前舟独自一人去家访,拿着那把家传的黑雨伞,但没有打开,让凉雨把寒意滴在面颊上。冬天的雨不能给枯草寒树带来绿意,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日子过得多快啊,几个月过去了……雨大了起来,他打开雨伞,雨如炒豆,发出急声。突然,他一向振奋的心,悲凉起来,吟道:“独自傍徨在雨巷……”他不再如诗人那般倘佯、那般惆怅,他有了一位志同道和的情侣;但是她给了他爱情,为什么不快一些给他家庭的温暖呢他已独自一人飘泊多年,他渴望家之甜美欢乐……
过一会,雨变成雪,雨中夹雪,倍增寒凉……
她又回家去了,把他一人留在学校,他的心情烦闷如这低空的浓云……冰凉,冰凉,寒意袭人,雪花飘落在这冬季……回屋看报吧,让报纸的风云占据心头吧
项前舟埋头细细读几个月的报纸白天忙得只能浏览标题、短讯,报纸上通栏的大标题:批判………,批判……。意识领域里的阶级斗争……大毒草……大毒草、批判影片《早春二月》、批判影片《北国江南》、批判小说《三家巷》、批判杨献珍……批判冯定……,强烈的上进心、强烈的求知欲使他想把一切都弄懂弄通,他把脸凑到报纸上,把头几乎要钻进报纸里,使劲、使劲也弄不明白。他多么渴望自己能有分辩是非的能力;多么想站在批判者的革命立场上、无产阶级立场上,对资产阶级修正主义批判……可是尽管他怎样使劲,也理解不了那高深的批判。有时看来看去,竟然产生了问号,一连串的问号,不该有的问号啊
他想啊想啊,百思不得其解。他气恼得摔下报纸,不想了,不看了,不也照样教书可是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把报纸拾起来,又投入进去;可仍然跳不出来,弄得头昏脑胀,仍糊里糊涂,问号交错如一堆缠在一起的乱绳子,他多希望有高人指点,给他解答问题,使他明白道理;他多希望和别人探讨一下,以前凤在时,他就执意要和凤讨论,本来就是伴侣吗,就是知音吗,就该共同提高,共同前进她总要摇摇头笑笑:“我不懂什么哲学、伦理学的……你的天才头脑,小女子岂能比得上……”但是拗不过他的要求,又可怜他的请求,拿起报纸看了两行就放下了,笑吟吟地说:“报纸还会有错吗是中央的声音……”于是,他就会指着报纸这一行那一行谈起他自己的看法,脸上流露出自得的神色,那意思是说:“看,你的对象有二下子吧,有独立头脑,这个学校谁能提出与报纸不同的意见……”
他发表的意见次数多了,她听的多了,从笑吟吟变得凝神细听,终于娥眉有一天皱起来了,在把一碗热腾腾香甜甜的炒面放到他面前时,温和地说:“你可不要和别人瞎说,显你能耐……”
“我瞎说什么,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有道理的……”
“有啥道理,和报纸不保持一致”又用手一点他的脑门:“小心把你打成个右派”
他轻松地用玩笑地口吻说:“我当右派,你就是右派的夫人……”他又补充道:“当右派我也是探索真理的右派,也是革命的右派……”
“右派还有革命的,行了,大哲学家、大理论家……”她没有了开玩笑的意思,似乎想些什么,明媚的目光也暗淡了,秀丽的面容上出现了很少有的阴郁,甚至可以说阴沉……
“你不要闹着玩呀……你看那几个老右,开学时上玻璃来的舒老右四十多岁了,工资和咱们一样多……”
“没事,五七年啥时候,现在啥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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