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星也无月的夜晚,项前舟在古城的大街小巷流浪时,田若凤在梦境中飘泊。
从项前舟被樊正仪派人押送走的那天夜晚,田若凤也无安身之地安神之时了,祝家祥那原本小鸡似的胆子更小了,他总认为项前舟一定要搞阶级报复他坚决不让田若凤住校,人命关天,他负不起人命关天的责任,连自己也要躲躲。凤回家,妈也提心吊胆,怕老姑娘有个三差两错,大哥二哥说:“一大家人,怕他个书生,”可妈亲身把凤送到金秀芳家,老太太照实说了情况。当晚金秀芳没有说什么,第二天早上冷着脸说:“你这不是把项前舟害了吗都能害一辈子,恩来无义反为仇,你也别这么狠毒啊”凤听了也只有垂泪,从此田若凤也无颜见金秀芳了……
在屯中东家一宿西家一宿,大冬天住人家不是事。樊正仪大校长给她安排邻近的外校女宿舍去住,女教员们早都知道了情况用各种各样复杂的眼光看她,她硬压头皮想:“可耻就可耻一回吧,丢脸就丢一回吧……”,可是终于挺不住了,不好的心情使她病倒了。
回到家来一宿一宿看月亮在走,夜在走……有一天晚上,娘让她喝了用酸枣核泡的水,她昏昏沉沉睡去了,二哥、二嫂到大哥那屋到别处找宿,让她安静睡个好觉……
她却悄悄走出去了,大亮天了,无人。她走到屯边,走到天边,从天边飞起来了,好似有天女散花,她接一朵又一朵,满怀都是;刹时成空,被什么夺走,被什么吹走有几朵花落在地上了,她要去拾,可是从学校教室里走出几个青面獠牙的泥像小时见过的狠狠地把花踏在泥中;突然她又被大庙里伸出龙爪抓起来,没等惊叫,她又被旋风缠住越缠越紧,那不是风,是龙盘是蛇绕,越绕越紧,要出不来气,那是项前舟的魂灵,他是属龙的……放了我吧,前舟,我跟你走,霹雳闪电,怒雷贯耳:“我不要你”……她又轻快地在草地走着,象十六岁那时的心情,迎着朝阳,却走进蔚蓝色的天宇之中,一列队伍走过来了,是大姐夫带着部队换防不对,各种颜色的衣服,啊,牛郎织女、梁山泊与祝英台、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张生与崔莺莺……还有外国的一对对,柔密欧与朱丽叶……都冷冷看着她,织女射着冷冷目光,祝英台把扇子一遮脸、一口水向她吐来她跑回家,满墙壁都是壁虎,壁虎都带着眼镜,是项前舟的眼睛,幽怨的愤恨的……是屋就有壁虎她无路可逃了,她惊醒了,她伏在枕头上止不住地哭,全家人从东屋跑了过来。娘搂着她哭,大哥二哥大嫂二嫂连声叹气……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田若凤住在本校宿舍……
月亮也不愿意看到田若凤痛苦的样子,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若凤在漆黑中佝偻着身子,把脸埋在双手里,又一次无声地哭泣了……
项前舟被押送到区上,若凤的心就被沉重的内疚,悔恨与强烈的痛苦压着,使原本衰弱的心脏更加苦不堪言了;从那天开始,她就失眠,而今夜彻底失眠,一刻钟的觉都没有……
马蹄表踏踏来回践踏着她的心,各种场面如刻在碾子上,旋转着,轧过她沉沉的头脑……
玻璃窗后项前舟那极度痛苦又喷着怒火的眼睛逼视着她,无言又有言:断就断吧,你为什么要害我,要害我
我只想摆脱你,没有想害你,没有,我在窗外用目光叫你出来,我和你一起到领导那去认错,去改变你的厄运可你为什么不出来……我不敢进屋,我怕你再打我……是你顶撞领导才造成这么严重后果,怪我也怪你……你在区上住在哪里,怎么样了……是的,我害了你,可是我没有想害你啊,我想上区上去看你,去说情,可是我可怎么说啊……若凤又难过得哭起来……
在泪光中,前天出现的场面又浮现了:
那个浓眉大眼长络腮胡的,是新调上来的文教科的大干事,原是小川河中心校的校长,她见过;那个有着灵活眼睛的年轻人,她没见过,后来才知道是东郊一个学校的教员,为了调查项前舟与她的事件抽调出来,组成一个临时工作组,是洪区长指示文教科派出来的。在两人又似端详又似审视的目光中,若凤低下了头。大干事见她困窘的样子,似乎有些同情地说:“田若凤老师,你不要紧张,党的政策是实事求是,你也要对组织忠诚老实,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和项前舟到底是什么关系有过什么关系,他胁迫过你吗到底他有没有不符合教师身份的不道德行为甚至流氓行为,更严重的,是否对你有违纪违法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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