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淡绿色的身影似乎在他身旁闪了一闪,似乎那秀媚的眼睛也认闪了一闪,丰满的胳膊上似乎挎着筐篮。他的眼目为之一亮,但处于创作亢奋状态中的他,又与想象中的士兵一齐冲锋向前了……先前,他在挖沟时挖出了绿绣斑斑的子弹壳,听老人讲,这里有过血战!五星红旗升起以后,这处大地主的梁园才收归国有,建立起果树农场。
什么声音,使他从遐思中回到现实世界。不远处有幽哭声传来,他抬头看,那长睫毛遮掩了清泉,她弯下秀挺的身躯,假装撮土掩盖面容。苹果树下倒着筐篮和青青苹果……项前舟走过去,她停止了哭泣……项前舟能说些什么呢,悄悄走了回去……
这一夜,梦纠缠着他……早早醒来,他想了好处,与丽凤的事他也想不出主意来。第二天,恰巧场部盖房从第三生产队要人,派去和大泥的人中恰好有他一个。那时头脑简单的他,一遇人生难题就打退堂鼓,这正给了他一个逃避的机会。场部有电灯,监狱俱乐部只有二里地,可以看电影,上城比三队近得多,他也很乐意去。到那以后,他甚至想借机找个理由留在场部所在地。
和大泥搬石料供瓦匠的小工,一天干完活也累得象摊泥;在电灯下,看看书看看杂志,求知的欲望又占据了他的心,他就渐渐忘记了丽凤;但有时也想起她,于是和丽凤的一些断片也出现在脑际……
去年冬天,他和城市青年来到了果园。冷得嘎巴嘎巴的日子是剪枝的好时候,他在树下拾剪下的树枝。他是多么羡慕那些在树上操剪的技工啊,他总是羡慕专业有成的人。他仰头看,那个身穿绿叶袄罩的技工,那操剪的灵巧的双手似白鸽穿飞。什么都想学的他,顺口问一些果树知识,树上女子用一双笑盈盈的秀眼向下看他,为了回答他的问题,摘下口罩,啊,是多么美丽的面容啊!后来他知道她叫丽凤,是外县的人。
过春节,大家欢迎他来个独唱,他怕羞,不肯唱。这时,他听到她的带笑的声音:“看你这个大学生扭扭怩怩的样子,大大方方唱一个……她的话使他产生了勇气,他唱得挺成功,他投过感激的目的,她莞而一笑……
自此,晚上有电灯也看不下去书了,夜夜思绪纷杂:有时想丽凤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有这样一个妻子,还不幸福吗?少年时代看过欧州与五四时期恋爱至上主义的诗句又重温心中,言情小说的情节也浮现出来……但是,青年里几对结婚以后,自留地家务活忙得昏天黑地丨的情景也出现在他的脑际。什么理想什么抱负都抛在九霄云外了。丽凤,我要看书,我要学习,我一天不看书,比抽烟的人没有烟抽更难受……过去了的年华形成了我的性格,也是难以改变的啊,我的抱负不能实现,也是痛苦的啊!丽凤,你能理解我吗?爱情只能沉湎于一时,而事业的追求是终生的啊——那时他的信念真是如此……各种思绪,搅成一团乱麻,令人十分痛苦。后来他写出回忆的散文;
有一天,傍晚收工后,在暮色苍茫的食堂里,我恰巧站在她身后排队买饭,我微侧着身子,和她保持一段距离。突然她半扭过身子,眼睛盯着我,就是暮色也遮掩不住那灼热的目光啊!我不知怎样取的饭,怎样走出食堂的。
我坐在苹果树下,把心爱的口琴放到唇边,究竟有什么样的感情流荡出来!……我望着天边残留的晚霞和发着青色的天空,从果林钻出来的夜风,灌入我的衣襟,我的心突然打个冷战。我下意识地向宿舍走去,猛烈泼水的声音,使我抬起头来,她坐在女宿舍前的台阶上,身边堆积着一大堆洗过的衣服。她什么时候在这洗衣呢?时间很长了吧?她向我看着……
我向黑了的村庄走去,上一位中学老师家去补习功课,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但又很熟悉的嗽声。我回过头去,是她,白杨树平贴着那秀挺的身段,我的心头一阵发热,身影一闪,她向东走去。我知道那是百花盛开的山谷。……但我却慌乱地向屯子里走去。……学习回来夜已经深了,头昏脑胀,我什么也不想,可又睡不着,好久,好久,才阖上了眼。
一阵乱哄哄的声响把我惊醒,我连忙起身走出了屋,院里一片忙乱。女队长把捆好的行李提了出来,有的女同志提着旅行袋,后面跟着一个人,是她?是丽凤!长辫剪成了短发,脸色苍白,在车前车后忙乱着,我无力地倚在门上,抬起头,看着她,直到大伙围拢来,遮挡住了我的视线。一声鞭响,大车走了,那闪动着黑色的衣衫,远了,远了,在白杨树旁边拐弯了,就在那拐弯处,她急速地投给我一瞥,那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急速向马车追了几步,可是,那马车,拐过弯去,看不见了。她为什么要穿那黑色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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