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前舟的手被那写过不朽诗篇的宽厚大手紧握，心，血在涌，我有多少话要和您说，我是读你诗长大的，新时期，从1976年你发表－首诗，我就抄下来，朗读给学生听，学生也朗诵你的诗，每首诗我都写了读后感。我都带来了，就在那个书包里，我要念给您听：

        生活的长河奔流不息，灵感的浪花朵朵飞溅；你在生命的秋天，满山红叶灿然如火；你一位白头诗人，从心中仍不时喷出炽热的岩浆。我听过你激昂长歌，也看了你那如火似剑的短诗。我想：你那踏过血与火的晋察冀的脚步，穿过烽火熊熊的辽河平原的身姿，为什么仍前进不息？青年时代，你在《战斗的乡村》唱出清新刚健的歌声；如今，年过七十，为什么仍热情地放声歌唱？

        先从《不敢留下的脚步》这组诗开始我们的探索。脚步必留，这是客观规律；说“不敢留”是诗人愤激之语抗争之言。“冬天来到了，冰雪覆盖着小河”“只有狐狸和野兔，还在上面走过……”，在那浩劫十年，作者留在僻远的乡村的脚步是沉重的，中国人民的脚步也是沉重的……而伴随这脚步的歌呢？“啊，我的歌啊！却是这样难听，既失去了婉转嘹亮的光采，又不能展翅高高飞腾。”诗人何等悲愤何等痛苦！任何一个正直的中国人不能不悲愤，光明的新中国被严寒威慑着，人民生活在政治寒流中。不仅如此，使诗人更忧虑的是社会主义的未来，诗人栽的两棵小树被小树似的孩子一次又一次折断，诗人见此从肺腑痛呼：“不是痛惜这两株小树，而是痛惜被伤害了的我们民族的前途”，那时我们整个民族在为下一代感到焦愁啊！面对那样的现实，诗人的心情是痛苦的，但并不绝望，看到，“在那可怜的树根上，又长出了两棵小树”，你像小河一样“耐心地等待春天”，你像小鸟一样渴盼春天，这渴盼也是十亿中国人民的渴盼！诗人写小虫“在那个小孔里面也待不下”，这正是中国人民沸腾了的心绪的写照。战斗者在历史逆流里决不会丧失斗志，你密切注视斗争的发展，对战斗前景充满乐观主义精神：“湿漉漉的春雪里，小草已经绿遍。”这美丽明晰的画面，是1966年早春历史的写真，反映了人民斗争意志的高涨！然而春天还没有到来，诗人你挺直脊梁，不怕灭顶之灾吗？诗人借老农歌咏苹果花坚定有力地予以回答：“她不是娇嫩的花，能抗得住倒春寒。”表现出了高尚的情操。这组诗实在具有高尚的格调。诗人在政治寒流中留下的脚印是和中国人民的脚步执着地站在一起的。诗人的脚步从青年时代就投入了人民的行列，你从延安走到晋察冀、又走到东北，你与人民一起出生入死战斗，一起迎接新中国的黎明，一起从事社会主义建设，又一起迎受了十年浩劫的考验，这个年头能与人民坚定地站在一起，并不比战争年代更容易，啊，这是怎样严峻而复杂的年头啊……

        在那样的年头，诗人还写出了长诗《气候之歌》，这是一个革命战士面对各种政治气候发出的正气歌。四章激昂的长歌，又是多采的历史画卷，描绘了这一历史时期中国人民的战斗历程；它又是交响诗，主题就是人民颂，作者怀着不可遏止的热情歌颂了历史前进的动力——人民；长诗又是从作者心源涌出的彩色的波涛，滚滚的长河，是战斗精神的诗化。诗人在《秋之歌》里为我们描绘出一幅暗淡的画面，那不正是政治严霜使树叶摇落百花凋零吗？但是战斗者“决不会寻找一个避风的洞窟藏身”，而是怀着强烈的战斗意志“迎接明天更大的斗争”。在这严峻的时代考验面前，作者特别对革命诗人——战斗的号角，提出了更高的战斗要求：“你的嘹亮的歌喉，是否象寒蛩一样禁声……”这是勉人，也是自勉。战斗的激情在诗中越发高昂豪迈，“秋风万里，浩浩荡荡，把晴空扫得瓦蓝透明，浩渺的湖泊，激昂的河川，都像明镜似的安静……皎洁的明月，闪烁的繁星，一齐在湖泊里倒映——啊，任我们的理想凌风飞腾！”寒霜里能保持战斗的意志，源泉在于战斗者意识到自己肩负着对人民的责任：“我们的每一片国土，都浇透了人民的血汗，我们亿万人民的心中，都扎下了真理的深根——怎能让几条害人虫横行？”。然而政治气候益发冷峻，诗人在《冬之歌》写道：“北风在长空中怒吼呼啸，卷下了漫天大雪，大地在寒威下，已经象钢铁一般冻结”，“那些善观气候的窗子们，各自有摇身应变的妙诀”。而人民呢？诗人用较多篇幅描写了劳动生产的图景，是的，在那个年头，如果人民群众，特别是几亿农民不进行生产，我们的国民经济还不知要落到怎样悲惨的境地呢！人民又是战斗的，“对于英雄的人民，冬天正是战斗的好时机”，“这世界怎能让北风来逞威？决不能！一句话出口像钢铁！”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人民的战斗意志什么也不能阻挡，从人民群众滚滚向前进的洪流里，诗人才能预见到冬之恐怖是暂时的，看到“坚冰下江河奔流象血管沸腾，大地在聚集暖气，花在孕育蓓蕾、都在等待春天的脚步、都要更美地安排这世界！”；春天来了，但是它的脚步是艰难的，诗人在《春之歌》里写道：“柳林悄悄地泛起绿意，已听见春天的脚步响，突然间又落下一场春雪，马上又是寒冬模样；春天催动果树的花蕾，已经在枝头膨胀，未曾想铺下一层晚霜，又把春天的脚步阻挡……”看着这些诗句，谁能不想到1975、1976年春天艰难的时日，斗争是有反复的，然而被历史辩证法武装的诗人心明眼亮，他说：“季节向前推移，不象传递接力棒，无论有多少反反复复，谁也挡不住春风浩荡。”“春天是顽强的斗士，决不是娇羞的少女，他是与冬天搏斗着来的，他的路是自己开辟！”历史的发展必然使敌对双方殊死格斗，白刃战如火如荼，人民必胜。请看《夏之歌》里的诗句：“多少场北风刮来，多少场南风推去，算寒暑往来，待斗转星移，迎接夏天的晨曦……”十年，多少难明长夜，多少殷殷希望，多少热切渴盼，谁读这些诗句能不感慨系之！人民，终于以惊天动地的磅礴气势，惩罚倒行逆施者，“东风挟着好雨，铺天盖地袭来，把大地洗刷个遍……一切污泥浊水，都被无情地荡涤……”这战斗何等有气势，具有着多么深远的意义。《气候之歌》这部长诗，真实地准确地描绘出浩劫十年各个历史阶段的战斗图景，充分地表现了中国人民的战斗意志。诗人由于与人民大众紧密地站在一起，因而也就站在了时代的潮头。诗人在这部长诗中倾泻了火般激情，气势如长江大河。《气候之歌》可以说是你近年重要作品之一。诗人在这部诗的最后写道：“在中华大地上不仅是开发矿藏，收获五谷，而且要播种理想，收获真理”，这是一个终于过去了的历史阶段的结句，这是十年乃至更多年头经验教训的血泪的结晶，这是对一个开始了的新的历史时期的期冀，这也是十亿中国人民的希望。是的，十年浩劫终于结束了，但是背负着历史重积的中国人民，前进的步伐仍然是不轻松的。要开辟新的历史航程，首先要掀起拨乱反正的历史之页，在这历史转折的关头，诗人能否接受实践的检验，能否与人民的步伐保持一致？诗人用激越的歌声做了回答。首先把心中的歌，献给了在社会主义时代为坚持马列主义真理冲破现代迷信而英勇献身的张志新烈士。老诗人唱得那么多，唱得那么深情。

        《在刑场上的鲜花》一诗，表现了一个老革命战士对被“无产阶级专政”的枪弹杀害的一个年轻同志的悼念。他来到刑场凭吊烈士，“无情的风雨，早已将血迹洗刷……”忠魂安在哉？诗人悲愤到极点，徊徘着，寻找着，终于找到了，看到了刑场上的鲜花。人品似花，花品似人。受尽种种摧残傲然不屈的野花形象正是张志新烈士高尚品质的象征，“傲岸不屈的野花，生气勃勃的野花，英姿飒爽的野花，冲破严寒，最早报告春天到来的野花”，野花的形象卓然挺立，诗句情深意浓，叫人含泪想起了张志新烈士的一切一切，那美丽的生命的早逝，实在令人痛惜。但烈士虽死犹生，“象落下的彩云，象升起的朝霞”。如果这首诗象花般灿烂，那么另一首悼念张志新的诗《谁之罪》却象辽沈冬日的大地一样凝重，诗人要学那刚直的史官，直书那一时期的历史。英雄的头上没有光圈，仿佛置身于人民之中，说出我们心里的话，但这就成为滔天大罪，她从我们身边被强行拉走与被杀害，这就更显示出那年代的罪恶。这促使我们不能不追问根源何在？诗句象火山爆发一般深沉有力，又象爆发后岩浆凝结成冷峻的巨石，具有历史一般沉重的力量，把一切无耻者压在底下！以张志新烈士为题材的诗还有《野花和短剑》，诗人不单塑造出一个英雄形象，还以诗篇作为时代的明镜照出时代的宿疾，揭示出时代的真理。那诗歌字字是血，烈士的血与老诗人心上滴下的血交融一起，爆开出的花，锻冶出锋利的剑。时代的宿疾必须得到根治，人民期望着党扭转党风，改变世风。你在一些诗中表达了人民的这种愿望，也表现了战士的信心和决心。你在《范熊熊》一诗中痛斥“社会主义的蛀虫”，“因为他们是隐患”，“他们蛀蚀着祖国的躯体”，作者无限深情地赞颂与这些败类斗争的好青年：“你纯洁得比白玉兰还纯洁，你憨直得比白杨树还憨直”，“你立起了人生光辉的准绳，却也输掉了皓月似的青春”，“面对祖国肌体上的霉菌，你的心，象万箭穿射靶场，象熊熊大火在升腾。为了医治党的疾患，采取了你的最高斗争形式，你作了最大的抉择，以生命作最后的冲刺。你多么热爱这世界，你又决然离开这世界。我高兴你的勇敢与无私，我哭泣你的单纯幼稚”。这确是长歌当哭。诗人由范熊熊又想起了张志新，诗人愤怒地质问：“有多少社会主义蛀虫，在蛀蚀着祖国的躯体；对几位民族精灵，竟这样毫不容情？为什么他们都得死？这根源到哪里去找寻？我们怎样去医治，这顽固的病症。”这问题是严峻的。诗人的呼声也是人民的呼声。诗人在痛惜范熊熊这样的好青年之后，有着革命与人生阅历的诗人深知“历史走的不是直道，它是在迂回着前进。”你坚信“真善美会彻底战胜假恶丑！”。作者写的《我的歌》，是赞歌更是战歌：“我们流过多少鲜血和眼泪，我们埋葬了多少同志的尸骨。无论多少凶恶的敌人，都不能把我们消灭，为什么几个内部的蟊虫，却几乎把我们颠覆”，从这里我们懂得，诗人和人民对世风不正为什么如此深恶痛绝，这是保卫几十年来，几代人流血牺牲所取得的胜利果实，这是在保卫国家、保卫社会主义制度，保护人民根本利益。清除隐患，是我们祖国命运攸关的大事有一首《买鸟记》，诗人和群众一样憎恶那些只会学舌者。在《研究研究》中，诗人怀着满腔的义愤抨击了不良的社会习气。

        你写诗的题材是广阔的，但诗人把目光主要是放在全国人民关心的问题上。《大海的心》从平凡中挖掘深意，对十年浩劫进行反思。引导人们以“老船长”为镜鉴来对照一下自己的灵魂。

        诗人的长诗《规律说》更是黄钟大吕之作。诗人用朴素精炼的语言深刻地唱出了人民的心声。规律发出的声音实则是人民发出的声音。规律拟人化，时而冷峻如冰，时而情炽如火，时而激昂，时而沉痛，发人深省，鼓人斗志。它让取得暂时的胜利，就不把规律放在眼里的人；“雄鸡似的，骄傲得把头昂到天上”的人；想把世界怎样安排就怎样安排的人；要叫宇宙围着他们转，以他们为中心的人摔得头破血流！它嘲笑失败了又不接受教训，阿q似的人。但是它对人类一往情深，含情脉脉，规律唱出了多么动人心弦的诗句：“春华秋实，我含笑而来，水老、山荒，我凄然而去。”读此诗句抚今追昔，谁能不热泪夺眶而出……我们为违背客观规律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当然一个全新的社会制度出现在世界上，经受挫折是必然的，但挫折应该“是通过胜利的阶梯”，作者对未来充满信心，规律说“必定会有更加伟大的创造，双手捧献于人类之前”。作为艺术形象的规律，情感丰富，这是老诗人丰富的内心世界的外化，也是老战士对人民的命运、祖国的命运思索的果实。

        下一章进入佳境心花怒放

        在老诗人厚重的大手握着项前舟的手时，在项前舟送老人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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