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前舟眼睛一酸，抡开胳膊大步向前走。。。。。。

        没有多少家底，行李少衣服少，大舅子给陪送的一对箱子，装了几百本书。。。。。

        在新楼房住如进了天堂，醉意洋洋得了梦游症似的驾云似的过了三天，在一个夜深人静时，项前舟一气呵成了这篇20世纪八十年代的新登楼赋：

        20世纪1985年10月第一个教师节后写的新登楼赋

        朋友，你住进高楼了吗？高楼对于我辈说来，曾远如天际彩霞。。。。。噫吁戏，登楼之难难于上青天，远乎远哉！六十年代我住寒冷小屋冻得半夜骤醒，脑子里蹦出这个句子，实在是对诗仙李太白的大不敬，可也怪这诗句不请自来。。。。。

        然而作梦也梦不到，现在我这个臭老九驾新时期彩云进仙境也，朋友和亲戚说：你这臭老九时来运转，一步登天了！我这半生好梗梗的脖子只好如大公鸡啄米，频频点头，是的是的。。。。1976年金红十月之后，教师的好处是一连串啊！

        别了，我家租住十多年的大杂院里那一间半危房；别了，我躺下睡觉就得蜷屈双腿当了十多年‘团长’的小土炕，四囗之家拥挤的小天地；别了，不再看到下雨天就担惊受怕头顶悬的朽烂的房檩，再不看那漏风挂霜的墙角。。。。。。别了，在我窗外嬉闹玩耍的小孩儿们，为了能认真备课，我呵斥过你们，向你们道歉。别了，那看书写作的晓晨，别了啊，我的而立之年留青春痕跡的小屋，我成家生儿育女的小屋啊。。。。。。。我临别时觉得你是那样亲切，我是向自已十多年的生命告别。。。。。。

        在新的高楼住几日之后，却‘失向来之煙霞’，非明窗不亮非新屋不洁，妻每天每刻洗呀擦呀。。。。。。而是，我自已思绪纷呈，‘弃我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扰’唉，该化成清煙的往事，不知费了多大劲竟然打听到我新居的门牌号，不请自来，深夜踏入我的梦境，粗暴的大手又揭开我心上的伤疤，使其渗出鲜血，使我惊醒，看窗外圆圆大月亮向屋里倾泻银光，我想过去发生过的一切，要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那该是多么美好呀。。。。。可哲人说：历史是无法假设的。。。。。

        而且，‘自非旷士怀，登兹翻百忧’，登楼在本城最高处，视野高远，我见破房仍不少，虽然新时期已盖了不少新楼，可十年使这个城市原封没动啊。。。。。现在还有多少人如同我过去那样住在几十年上百年老房子。说实话，我没有‘但得广廈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的思想境界，但低头深感‘今我何功德，突住新楼房，念此心激动，肠热也思量。。。。。。

        项前舟所在学校建在北山上，凭窗可以看到远处逶迤东去的沧浪河，沧浪河边项前舟青年时代工作的小学校所在的村庄，尖屯啊大柳台啊荒凉驿。。。。。夜间大风呼呼，半夜经常醒来的项前舟恍然觉得他所现住的新楼，是时间与空间交织成经纬所形成的交叉点，所以他本人和这新楼与广阔无边的空间，与绵延无尽的时旬间的联系是无法割断的，他不想挂彩色的窗帘遮住视野，在呼啸的风中，他大打开窗户，听历史从昨天走向现在又走向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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