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惊恐地逃窜,真是疾如流星,窜向山里……这是在千股河边小学夏令营篝火熊熊燃烧起来的时候,几条黑影窜向荆山中,那是十年前……
幻景消失了,又听到呼哧呼哧的声音!黑暗中隐藏的是一匹尾巴尖都白的老狼,饥肠绞痛,对与血与肉的渴求,使它的喉咙发出自禁不了的声音,然而它沉得住气,如人蹲立在那落木丛后,三角眼放射灼灼凶光,紧紧盯住这一个,白毛钢针般根根竖立,时刻准备一跃而起,但是那铁脑袋里也铁也似着执着一个意念,如果借用人的语言就是:那人胳膊还夹着四四方方的东西——原来是拿在手里的,而那东西只要一串火星嘶嘶,就发出如雷巨响、地震山摇,也把它抛向空中,使它九死一生,它是尝过那个利害的,……它弄不懂这个人何以深更半夜走进这里——夜间是它的领地,他没有长家伙对准它,要是那样,它早就悄悄地逃遁了。然而他突然出现挡住它的去路,它原本是要到屯里赶一头肥猪回来过年的,他破坏了它的计划,它对他也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情况不明,它在审时度势。
火,燃起熊熊的篝火来,夏令营那篝火是他点然起来的……一根火柴也没存,人家说好文学的没有不会抽烟的,烟是什么滋味呢?可他可从来没有享受过……钱都用于买书,不是为了抽烟是为了点火,火是多么美啊,祖先是怎样发现的啊,盗火给人类的普罗米修斯……
炉膛里的火,跳荡着,炉盖上烤着地瓜片,香喷喷的,你一片,她一片,不,她的一片片也老是塞给你:“你太累了,太瘦了,我一定想法给你加强营养……结了婚,养一头奶羊,放在大哥家养……”相顾一笑,嫣然,火在她脸上燃烧,不,是两朵红海棠,冲动了他却部想含那海棠花下的一点红樱桃,而两只白蝴蝶就要飘然而飞了……一会又飘然飞回,热气腾腾的兰花大碗托在秀长的双手里。啊,她无一不美……他喝了两口要吐没敢吐,炒面里糖精放多了……苦哇!
多少个甜蜜的夜晚啊……在熊熊的炉火旁。
那捧在手里的面容却遥如晨星,冷若冰霜,比冰霜冷若千倍,使他的心永远落进了北冰洋。
这心上的创伤何时才能平复,宛如万丈深渊的峡谷,纵然把一生的欢乐都填满进去,心壁仍滚动颗颗血珠……
火焰消失了,她消失了,他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幻影消失了之后,身更冷,心更空,时间,一秒一秒……长如从亘古到无限遥远的未来,不,时间静止了,时间也死了,不会有马萧萧疾驰而来的赵简子,不会有抗锄头的老翁……消失了,也无人会寻找你,被单位抛弃的人,大颗热泪夺眶而出……心头无限苍凉,身子疲惫得要跌坐下来……
呼哧,呼哧!!呼哧!!!
他看见了,恶狼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它如同钢铁铸造,岿然不动,连同它身后厚重的黑暗向他压迫下来,这匹落荒而逃者的后裔,威风凛凛,以压倒人类之势,要为它的祖先复仇,还要为它的祖先恢复往昔横白狼河畔的权势与光荣吗!
前爪搭在你的肩上,毛茸茸而又坚硬,如熊掌有力,嵌入你的肉里,还来不及叫痛,一回头,脖子就被扭进血盆大口,如刀如钉的森森白牙,狠狠一下……那还是小时候听印刷厂的小学徒——叔叔老板总嫌那小伙吃的多——讲的北票他家乡山沟里的实事,一个出外做工回乡心切的人,相持到鸡叫前葬身狼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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