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她是第一个。”
吕大姐在我的耳边轻轻地叹息道,她的感叹令周围的人们悲戚失色,许多人也悲愁垂涕,跟着抹起了眼泪。
战争,如此贴近地搅动着小城,搅动着纱厂,搅动着人们和平的生活;牺牲,让我们这些享受着安宁的人们,第一次感到了军人的崇高和伟大。厂里断断续续地接到《烈士通知书》的女工由一而二再三,在我住得招待所前的杂树林旁,出现了一排红砖灰瓦的平房,那是厂里为了优抚这三位烈士遗孀,临时突击盖起来的简易房。
对这些有了住房的女工来说,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曾是她们最大的一种奢望,如今,当她们生龙活虎的丈夫,永远凝聚成了墙上默默无语的照片时,才换来了这样两间简陋的房子。只是,现在这缺少了男人的房子,还能叫一个“家”吗?我每天路过这排“寡妇房”(张胖子私下起得名)时,总会感到一种难以言表的哀伤,不由地加快脚步匆匆而去,因为我害怕见到那位忽闪着晶莹大眼睛,睫毛象两把小刷子,再也无法喊出“爸爸”的小姑娘。
熬过了一季的酷暑,天空开始澄清透明起来,当丝丝秋风有了凉意的时候,我和小蔡师兄又去了一趟卧龙湖。站在水天一色的湖边,满目尽是密密丛丛摇曳的芦苇,她们相互慰藉着,抵挡着愈来愈重的寒气,相互支撑着,开始准备迎战着即将肆意妄为的西北风。
“吴平,你说,咱们是不是就像这芦苇,青了又黄,随风侍弄,自生自灭,无足轻重。”小蔡师兄目光空洞地凝望着远方,轻拈着一片飘落在面庞的芦花,淡淡地说道。
“芦苇虽然轻盈柔弱,应该也有着一份坚强,咱们看到大风能吹倒小麦玉米,却好像从来没有吹倒过芦苇。”我指着一只在苇丛上飞翔的鸥鸟,回答着小蔡师兄的提问。
“是因为它太轻了吗?”小蔡师兄轻声嘟哝道。
“不是,因为它有韧性。”我回答的时候,目光依旧在远方。
在那里,夕阳西斜,湖面洒金,一束束芦苇像火焰一般,灼灼地燃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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