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春天很快就过去了,初夏的雷声过后,带着梅雨的湿闷,气温就一直往上窜。每天下班后,我抱着小壮,在二楼的阳台上依栏而立,看着火烧似地西边天空上色彩变换的云朵,听着杂树林里的蝉鸣,长一声,短一声,吟唱不绝,搅扰得人心情烦躁不安。
尽管南蛮子老侯拍着自己的胸脯,发誓要让纱厂重振雄风,可是到了这个月底,我们的奖金又没有了,刚刚才有点信心的工友们,又变得诚惶诚恐起来。电工班夏班长曾经给我说过的话,也在厂子里悄悄地传播开来,据一些消息灵通的人说,我们现在所发的工资,其实都是用厂里的资产做为抵押,从银行弄出来的贷款。我不知道这样的消息是不是可靠,只是听了这样的风声,大家更加惶惶不安,害怕真有那么一天,工资再发不上了。
春天的时候,张胖子和小李因为两天加班费,言语不合打了起来,自此以后,张胖子与小李就断了交往,两人见面互不理睬,彼此连话也懒得说了。这样的情况在其他的班组也发生了,为了相差的几块钱明争暗斗,相互挑剔,甚至拳脚相向,已经不太稀罕了。
这天傍晚,大伙干完了活,正在休息间里等着下班,厂办童主任带着一个后勤科的人,突然推门而入。
“吴平在吗?”童主任一进门,就瞪着一双王八似的小绿豆眼,在房间里四处睃巡起来。
“干嘛?”我正坐在师傅留下的那张土沙发上,跟老黄师傅闲扯着,听到童主任忽然叫我,一时感到很愕然,就慵懒地站起来,应了一句,“童主任,您大驾光临,找我一个小保全工,有什么大事情吗?”
“这个……”童主任似乎有点尴尬,沉吟了一下,才回答道,“我来找你,当然是有事,要不跑到你们保全班干吗?”
童主任这么一说,我更有些糊涂了,止不住又与他开了个玩笑:“你不会是要把我调到厂部工作吧?我一个初中水平的人,当文书肯定不行,只有当个办公室主任可能还合适。”
童主任听到我的调侃,一张胖脸有点挂不住,尖细的嗓门不由地提高了八度,“别耍贫嘴了,你当主任,我干什么?我来找你,就一个事情,通知你赶紧从招待所搬出去。”
我心里毫无准备,听了童主任的话,脑子嗡地一下就乱了:“这是为什么?我不住那,我住哪?”
童主任大概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薄薄的两张嘴皮不屑地撇了一下:“现在厂里在深化改革,侯厂长领导大家进行规范化管理,你已经不是电工了,住在那里不合适,长期以来,别的职工意见都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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