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头一次跟师徒干活,工作是给机器加注润滑油。师傅打开不同机器的注油孔,指导我将所需机油加注进去。每一台加完了油,还需要观察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算是工作完成了。
“这个叫抓包机,这是梳棉机,这是并条机,这是粗纱机,这是细纱机……”师傅带着我一路干活,一路耐心地给我讲着它们不同的功能。
穿行轰隆隆作响的机器间,空间的飞絮沾染在我们的头上身上,不一会,整个人就像是被霜染了一样。我穿着娘做得大棉袄,在这个又闷又湿的环境里,早就汗流浃背了,师傅看见我脸色透红,大汗淋漓,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眉头不由地拧到了一起。
“这个许长久,没给你领工作啊?”师傅不满地问道。
“你是说许班长吗?领什么……服。”我有点不明就里,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
“这个老许,就知道溜须拍马,什么个正事也不做。”师傅嘟哝了一句,接着对我说道,“咱们先别干啦,我带你领服装去。”
我俩回到了保全班,屋里没有一个人。师傅走到靠墙边的铁皮柜子前,拉开最左边一个柜门,在一大堆各种杂物间翻了半天,找出了一本空白的领料单。而后,他又从旁边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只半旧的军用挎包,掏出了一支粗壮的黑钢笔,拧开了笔帽,就在领料单哗哗哗地填写开来:工作服一套,翻毛皮鞋一双,牛皮带一条。师傅的字潇洒中透着刚毅,我觉得比魏眼镜写得都好。
师傅写完领料单,又凝神静气地想了一下,随即又在后面又增加了两项:劳保毛巾一条,大运河肥皂一条。
“走,找车间签字去。”师傅撕下填好的那页,示意我跟他走。
我们来到大车间最南面,顺着楼梯上了二楼,在我上午来过的车间办公室门前,师傅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把里面的一对正在窃窃私语的男女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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