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迪耸耸肩,随手扯下腰间那管羊脂白玉的长笛,自上往下望去,那丫头如今仍站在中央,位置极为明显,周边的则是看戏的人群,她同他们有说有笑,倒是打成了一片,他摸摸那触手升温,光滑细腻的长笛,闻着从前那股鱼龙混杂的胭脂香味,仅是眨眨眼,用那支羊脂白玉笛拍拍初逢的肩膀,道“该你上场了。”
芳华阁是城内有名的面首阁,然迪自幼无父无母,仅有一个只知道吃喝赌的叔叔,四样也仅是少了一样,本来,年幼时婶娘对他极好的,将他看做亲生孩儿一般的对待,他最多的爱全全来自婶娘,他爬墙爬的满身泥巴回来时,他叔叔满院落的追着他跑,一顿的骂骂咧咧,扬言一定要将他打成肉泥,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现下里他仍然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愿意提及。
婶娘确一把将他护在身后,对他说“只不过是小孩子,你又何苦?”
最终,叔叔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婶娘确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满是泥巴的脸颊,一边擦一边噼噼啪啪掉眼泪,那时,她因着方才挨了一巴掌,一侧的脸蛋又红又肿,嘴角还渗着血丝,然迪胖嘟嘟的小手确抚在婶娘的脸蛋上,声音糯糯的说“婶娘,不哭,婶娘,不哭,以后然迪一定听话,再也不去爬墙,再也不惹叔叔不高兴。”
婶娘确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的说“迪儿…很乖,婶娘…婶娘不哭了,你瞧瞧…”她随手擦拭起脸上的泪花,努力扬起一抹笑容,可即便如何努力掩饰,新一轮的泪水又溢出来。
后来,他叔叔变本加厉,整日整夜去赌场,回来时,两手空空,不是对婶娘同他一顿暴打,便是让婶娘领着他,街坊四邻的借些银两。
最后的最后,他那畜生一般的叔叔又输在赌场上,不但将他婶娘抵押在赌场上,据说婶娘听及之后,气得浑身抽搐,癫狂的笑着,笑自己从前有眼无珠,原不成嫁了一个禽兽不如的人渣,尔后,眼里全是愤恨,一头撞在了南墙上,顿时血溅当场。
他断了的小手指,也是在同叔叔拼命,争夺匕首时,不小心割断的。
他婶娘香消玉殒了,偿还债务自然落到了然迪身上,他叔叔拿他作筹码,直接送去了芳华阁,那一年,他才九岁,相貌并不是非常出众,阁主确破天荒的将他留下,然迪自打进了芳华阁,忽然有种从地狱直接进了天堂的感觉。
之前的生活,经常连着好几顿是饿肚子的,婶娘常去山上采些蘑菇,尔后炖些蘑菇汤充饥,再不然,山上的野果子,哪怕是树叶子,他都尝过,味道苦苦的、涩涩的,吃一口,满嘴的生树叶子味道,实打实的让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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