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涛的能耐就是大，这让肖楚佩服得五体投地。来到这个号室两天时间，值了一次夜班，拖了二十一遍地，从今晚开始，就变成这里游手好闲的人了。在宋涛的大力运作下，肖楚既不干活也不值班，只把自己照顾好就行啦，现在肖楚的心情好极了。晚饭后是娱乐活动时间，其他人都不能在地下走动，只能在大板上扎堆聊天。肖楚可以和宋涛一起在地下走来走去，还可以凑到几个高高在上的人那里看人家打牌。玩到快九点的时候，胖子大声一喊：“戒惧。”所有人统一对着门口一排排坐整齐，等待检阅，完事后，又聊会天，九点半睡觉。今天晚上开始挨着宋涛睡，也不用闻臭脚丫子的味道，舒服呀，从来没有过的舒服。肖楚在想，上天为什么如此关照自己？自己受的冤枉一丁点都不想，被在地狱里获得的一点点好事，感动得不知道自己是谁。
老头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太过清闲，反正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好一阵子，还是睡不着，睡不着也得躺着，这是看守所的规矩，就算老头是这个号子里的皇帝，也得遵守。旁边服侍的一个小马仔，伺候的真是到位，感觉老头想把头放高一点，立马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抽出来一个棉袄，一只手托着老头的头和肩，一只手极其小心地给垫到头低下，垫好后又把枕巾给铺好。老头把头枕高，几个管事的人都明白要干什么，值班带队的也明白要听故事，今天有一个新来的，还是个惯偷，故事一定不少，值班带队的把这个贼迷鼠眼给调到对着老头的位置，老头：“看你就像耗子，我们叫你贼迷鼠眼，你没意见吧？”贼迷鼠眼乱动着眼睛，还挤出难看的笑容来说：“大哥叫啥就是啥，那是小兄弟我的福分，怎么能有意见？”老头：“不会笑，就不要笑，你这笑怪吓人的，看着你还不得做恶梦？”贼迷鼠眼更加想挤出好看的笑容来，老头大喝一声：“听不懂话啊？”值班带队的过来用手把脸给拉开说：“叫你不要笑，怎么还笑？”贼迷鼠眼一个立正不笑啦。老头：“说说你的事，你到底是专门偷电动车的？还是一边收破烂一边偷电动车？”贼迷鼠眼：“主要是偷电动车，收破烂只是觉得不方便的时候才假装一下。”老头：“那你那个破车放哪里？”贼迷鼠眼：“我哪有破车？用的时候，就偷一个，用完就扔了。”老头嘿嘿一笑说：“行，你小子真行，还是个行家里手。”
贼迷鼠眼已被夸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开始讲自己的偷窃故事：“嗨，干这活又不是一天两天啦，没点经验怎么行？”老头：“这话我爱听，古人说行行出状元，三百六十行，干哪行都得有经验。尤其你们小偷这一行，听说还要培训？是真的吗？”贼迷鼠眼很得意地说：“哪个行业不培训？我们这一行是所有行业里面技术要求最高，心里素质要求最好的行业。”肖楚听得直乐，心想，不来不知道，到这里吓一跳，人家一个小偷都需要高技术，好的心里素质，惭愧惭愧。老头：“有意思，分开说，先说说技术要求。”贼迷鼠眼伸出自己的左手说：“你们看我这手几个手指头？”老头把头略略抬高一点看，满屋子的人都看，肖楚也看。老头：“少一个指头，怎么回事？”贼迷鼠眼：“这叫米老鼠手，四个指头，小指过来的这个是被强行剁掉的。”老头：“你自己愿意被垛？”贼迷鼠眼露出一丝痛苦的惨淡说：“谁愿意？谁不怕疼？”老头：“那你还有痛苦的经历？”贼迷鼠眼：“没有痛苦的经历能走上这条路吗？”老头：“先不说你的从前，先告诉我们四个指头有什么好处？”贼迷鼠眼：“前些年，我不是偷电动车的，是专门在公交车上掏包，那时候，跟着一家公司干，”老头：“等等，还真有小偷公司呀？”贼迷鼠眼：“有啊。不仅有公司，而且还有细分类别，有专门偷公交车的，有专门偷医院的，有专门头汽车后备箱的。”老头：“好，继续讲你这个公司培训。”贼迷鼠眼：“这个公司很严格，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合格上岗。掏包的要求是用中指和食指夹包，这样轻便灵活，出活快。可是我在培训期间，第四个指头怎么也收不住，连续培训两次都不过关，但我先天警觉灵巧，心里素质也特别好，公司认为我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最高领导很赏识我，但指头训练又不过关，怎么办？我的上司想了一个办法，当时没让我知道，他们把我眼睛蒙上，骗我说是把其它指头分下去，第四个指头放到桌子上磨，多磨几次就好啦。我也以为这样有效果，就让把我的眼睛给蒙上，照他们说的做，正在磨的时候，突然他们把我的手按住，咔擦一下就给剁了，当时我大叫一声就疼的昏过去啦，后来他们给我上药包扎，等养好了伤，果然厉害，我出活最多收益最大。”
老头：“现在还在这家公司干嘛？”贼迷鼠眼：“公司的人都被抓了，我也被抓了，我判的轻，只待了半年就出来啦，出来后，没地方去，公交车也不敢去偷，就单干，专门偷电动车。”老头：“你一天能偷几辆电动车？”贼迷鼠眼“不好的时候也能偷十几辆。”老头：“好卖吗？”贼迷鼠眼：“电动车不好，电瓶好卖。”老头：“那你干嘛不专门头电瓶？”贼迷鼠眼：“电动车好偷，电瓶不好偷。”老头：“那你把电瓶卸下来，电动车怎么办？”贼迷鼠眼：“如果碰到收废品的，就卖给收废品的，如果碰不到就随便扔哪里。”老头：“那你这次是怎么栽的？”贼迷鼠眼：“把卖车给了化妆成收费品的警察，然后就被抓来啦。”老头还想问，靠门口睡的胖子说：“筒道门开了，大家睡好，值班的也站好。”值班的都站立正，站整齐，警官带着一个小伙子到门口，把门打开，胖子赶快起来，把人接进来，警官向里面扫一眼，也没说什么，把门锁好后走啦。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也不好检查，只是做个简单的登记，胖子把人交给值班带队的，安排好，上板睡觉。
老头只是扫了一眼这个新来的，也没说什么，兴趣还在贼迷鼠眼身上，继续问：“贼迷鼠眼，继续讲你的故事。”贼迷鼠眼刚要开口，这个新来的看着贼迷鼠眼说：“黄鼠狼，你也进来啦？”贼迷鼠眼扭头一看惊奇的说：“大黄，是你啊？”老头：“小点声，你们认识呀？”大黄：“何止认识，我们一起共事多年。”老头：“你也是小偷公司的？”大黄：“小偷还有公司？我们一起偷12路公交车的。”老头：“你培训过吗？”大黄疑惑的问：“培训什么？”贼迷鼠眼刚要说话，被值班带队的制止，老头：“你们做小偷的不是都要合格上岗吗？”大黄乐呵呵地说：“大哥，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老头感觉被这个贼迷鼠眼骗啦，继续问：“你们认识多长时间啦？”大黄想了一会说：“应该有个四五年啦吧？”老头：“贼迷鼠眼，把你那个米老鼠手举起来。”贼迷鼠眼紧张的搓着手，就是不举，旁边一起值班的几个人硬拉住把手举到大黄面前问道：“他这个手是怎么回事？”大黄用手打一下贼迷鼠眼的头说：“活该，偷自己人的东西，我们老大给剁了。”老头：“他说，他现在是专门偷电动车的，是真的吗？”大黄：“这到是真的，被我们赶出来，没地方去，也没人与他合作，他就一个人单干，其实啥都偷，见啥偷啥。”老头：“他说，他一天最少偷十几辆电动车，是真的吗？”大黄：“光一个电瓶最少卖三百块钱，一天最少偷十辆电动车，怎么也卖个三五千，那不早发了。”
老头越听越生气：“tm的，这个王八蛋，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记住，今晚不让他睡觉，还要看好了也不许打瞌睡，你们这一班完了交给下一班，交代清楚，让下一班再交给最后一班。”老头还不解气，起来上个厕所，回到床上躺好，又对值班带队的说：“把他的棉衣给脱了，只留里面的内裤和外面的外衣，到厕所里去脱，那里监控看不见。”老头说完，值班带队的指示两个人执行任务，把贼迷鼠眼给拉到厕所里，三下五除二，扒光所有衣服，还把内裤给扔到垃圾桶里，只让穿上很薄的外衣，又拉到值班的地方站好。肖楚在想，这一夜，不知道这个贼迷鼠眼感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