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震八方四海,杀伐嗜血果断的天子此时此刻却起了不忍之心,他一向挺直的后背也佝偻下来,迎着天边似血朝霞,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步踱进皇后的寝宫,夜明珠散发着微弱朦胧的光,似一缕薄纱笼罩,温暖清香的空气中平添了几分柔情,他仿佛回到了流年以前,那个柔情似水的女子袅袅走来,一如当年巧笑嫣然,“陛下。”嗓音轻柔,多了威严。
他恍然惊醒,凝聚目光,记忆中的人影渐渐重合,褪去稚嫩洗尽铅华,她还是她,也不再是她。
“朕,来看看你。”他执起素手牵向室内软榻,嘴唇紧紧抿着似在思索斟酌,后背倚靠柔软的靠垫,视线一瞬不瞬望着咫尺的举案齐眉,如一位平凡的丈夫,温柔地别起她散落额前的碎发,“这么多年,你守委屈了。”
皇后面容一滞,继而柔情似水,眼底雾气蒙蒙,抬手回握住那双大手,触手已不似当年的粗糙薄茧,她指腹轻柔摩挲,似在寻找当年的悸动,唇角微微颤抖,似笑非笑,“陛下,近日为了畟儿王妃枉死的事情心力交瘁,臣妾感激涕零,哪里会委屈。”
皇帝轻合双眼,似闭目养神,只是右手食指下意识的轻点,这是他从政多年养成的习惯,皇后垂目淡笑不语,似乎在等对方答言,似乎不堪打扰他的休憩,半晌沉默后,她欲起身却被拉回软榻,眼神惊疑对上清明的双眸,随后轻轻叹息,“臣妾给陛下去取一个薄毯,天气渐冷小心受凉。”
皇帝不语,目光转为低沉,深深看了她一眼,声音嘶哑,却萦绕丝丝异样,“你果然是在怨我。”
“臣妾不敢!”皇后眼眸微缩,欲起身叩拜被他拦了下去。
“罢了!”转身捡起一旁矮几上倒扣的诗本,细细品味起来,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初升的朝阳穿透琉璃窗棂投在两人的奢华镶珠鞋面上,皇后视线凝望,思绪缠缠绕绕飘向虚空,往事如天际涌动的云层层叠叠波荡起伏
同样是初冬时节,身边这个人正值壮年,意气风发豪情壮志,一样的晴朗清晨,他兴致昂扬激动不已地跑进她的寑殿,抱着她转了又转,“你为朕生了一个好儿郎!”后来,她才得知,她的小儿子苏畟,攻下了蛮夷城池要塞,使得大同百年阻断的交通枢纽再次活络,也预示着大同经济更加蓬勃。
奇珍异宝绫罗绸缎,源源不断塞满了她的寑殿,也膨胀了她的内心,以至后来,他向她提出扩展国土的预想,她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的身侧。
千里飞鸽传书,毫无预兆的递到了她的手中,他冷着面容,问她如何抉择。她独自坐了一夜,面色枯槁,当着他的面回了信函,“本宫将待汝女视如己出。”
他如释重负,仿佛得了她的默许,便是得了天下的认可。不久,川朗国破之劫便传遍四野。她躲进角落对着西北长叩不起,她心知她的父兄定是推波助澜不少,而她愧对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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