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三!今儿个你可是长脾气了!想来也是,都死皮赖脸地窝在这里十几年了,也该住腻了,想挪挪窝了是吧!”周八丕对着中年男子柔柔弱弱地轻声怒吼道。可话音未落,陈老三的背后,又是冒出了一个尖利的女声,而在那连绵不绝的女式高亢喝骂声中,一双肤色黝黑的手也是从门里伸了出来,一把就将正要出门陈老三揪了回去,再听得“哐当”一下,陈老三家的门,已然冰冷地紧闭着。
“没出息!”听到那声巨响,周八丕娇媚地翻了个白眼,轻柔地骂了一声,便是偏过了头,可还没等他将火气加倍地转嫁给夏涅,骤然间,一道白影却是如灵蛇那般,灵敏地窜出,一下子撞开了他的右肩,就是要和他擦身错过。他下意识地伸手抓去,却是阴差阳错地在白影的背后推搡了一把,刹那间,夏涅就是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然后一个趔趄,便是“咚咚”地滚落到了台阶之下,横卧在了略显粗糙的水泥地上……
过了小半会儿,夏涅才是虚弱无力地坐了起来。他一面默默地喘着粗气,一言不发,一面哆哆嗦嗦地用着指头,细心地挑拣着衣物上的脏物,及至他挑净了目所能及处的杂物后,他才是粗略地检查了一下胳膊、膝盖上的伤口,便是在踉跄中站了起来,挺直了上身,在周八丕鄙夷的注视下,朝着中年人的房门鞠了一躬,随后,就是拖着有些跛的左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正是夏涅傫如丧狗地走开的那一刻,周八丕掏出一个黑色的通话器,对着它滔滔不绝地喷着口水:“喂,是大少吗。对对,是咱,没想到大少还记得咱,呀,真是荣幸!没,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那个穷鬼呀,对,是他,刚被人家小小地教训了一下,嘻嘻,现在都瘸了呢。哦,不不不,一点都不麻烦!自从那个家伙消失了之后,他再对付起来呀,就容易多了,这全是托了大少的福呢!”他昂着下巴,捏着兰花指,得意地望着离去的夏涅,使得那镜面在角度的变化下,忽而反射出了蓝紫色的光线…
……
经过漫长的步行,夏涅终于提前三分钟,来到了“天堂饭店”所在的长街上,这一路行来,对他来说,基本上就是一场痛苦的折磨,不仅仅包含着汗水流过伤处所传来刺痛感,还有那心灵上的双重煎熬。一路上,除了偶然碰上几个境遇相似的行人,你几乎很难在这些繁华至极、高楼林立的大道上找到一丝人气,那些有钱的富豪们,享有着一条条地下通道的使用权,为的,只是避开那些能够晒伤皮肤的阳光,保证他们的皮肤如同温润的白玉那般纯白。夏涅不想遇到那些有钱人——纵然有意为之,也是力有不逮,可即使遇上那些同样依靠着双腿赶路的同类,他也是高兴不起来。远远地瞧见夏涅那染着红的皮肤,那些人在这偌大的空旷地带里,全都扭头就走,唯恐避之不及。
突然,夏涅在宽敞的人行道上驻足了下来,可这一停下,就是使得他像是一间失去了支柱的宫殿那般,轰然塌陷。他的双膝一软,晃了几下,就是差点儿跌坐在地,别说迈开步伐再走上半步,就算是维持站姿,都是一种折磨,再想想待会还得如是走回去,夏涅不禁一阵头疼。咬紧牙根,他往右一转,来不及细看,便是径直步入了一座门面气派的建筑物当中,立时间,就是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通体倏尔变得凉爽舒心起来,仿佛和外界那毒辣的光线隔绝开来一般…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朦朦胧胧中,传出了一道温柔的女音,紧接着,一名年轻女性从深处走了出来,她踏着一双黑色小高跟,鞋跟在地上“咄咄咄”地敲出了节奏感极强的声响。不久,她来到夏涅面前端庄地并腿而立,轻轻点头,并未因为他的衣着简单以及满身大汗而露出任何轻视的表情。她与夏涅一般高,身着一身紫色的带袖连身裙,这套工作装的裙摆,完美地包裹住了她的大腿直至双膝,不止如此,她的长腿上,还裹着一层肉色丝袜,但略让夏涅吃惊的是,她的脖子上,竟是不畏热地,缠着一条薄薄如纱的围巾。
夏涅不敢与其对视,就连她的容貌都未能窥见一眼,便是藏起了头,羞涩地道:“我是……嗯,来参加同学会的,今年毕业了……”
女服务员会心一笑,“请跟我来,经理特地交代过,今天有着唯一一场同学聚会。”说完,她便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率先迈步,走向大厅内部。夏涅快步跟上,亦步亦趋,未免出现尴尬,他竭力调整着步姿,略微点着脚尖,好让左脚看上去自然一些。
两人走进了电梯里,并排挤在狭小的封闭空间中,彼此的味道与呼吸皆可轻易地分辨,使得氛围有些古怪。电梯间内,四面光滑如镜,夏涅内心虽是紧绷如弦,却是不时地使着眼角,借着镜像,找寻着外表上的不足之处,并悄悄改正,不愿意让这个“美丽”的女服务生瞧出半点端倪,把他划入“土包子”的行列。
所幸,上升的电梯很快就到达了指定的楼层。直到临出电梯的那一瞬间,夏涅才是从电梯门上捕捉到了女服务员的唇红面白,当即,他犹如做贼心虚一般,低头看地,心头忐忑不安,表现越发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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