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婷躲在浅色厚重的窗帘布后,用手拨开一条缝只探出半个脑袋,从窗帘缝中窥探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
凌晨三点,经过昨晚努力造人运动后,酣睡的两人被刺耳的手机铃声吵醒,当杜明接起电话的几秒钟后,他猛地从床上跳了下去,就像一只母鹿突然发现雄狮正虎视眈眈盯着它和它的幼崽一样,惊恐的表情跃然脸上。从未在他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在她面前他的嘴角总是挂着微笑,温柔的眼睛疼爱的望着她,即使他在外面经历了怎样地危险,也从未流露,因为不想让她担心,不安。前几天执行任务一颗子弹擦过左手手臂,当她回到家时,杜明已做好饭菜,带着宠溺的笑容等着她。然而昨天晚上,他左手手臂上狰狞的伤疤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双眼,她看见了,却没有问过一个字,这是子弹留下的伤口,因为小时候见过,在爷爷家的那个村子里,一个中了枪伤的男人躺在村后的林子里奄奄一息,当时她非常害怕,慌不择路逃出了林子,不敢告诉任何人。
泪水徐徐地从眼角流下,浸湿枕头,她只是默默地流泪,不断亲吻着熟睡中爱人的手臂、胸口等一处处伤痕。仪式般的亲吻结束后,她久久凝视着他,即使在她偶尔稍重的亲吻下也没被弄醒的杜明,这几天真的太累了,局里的案子有了很大的突破,今天晚上也是华叔特批让他回来陪陪新婚的妻子。这样的一刻每天都只能出现在梦中,此时此刻爱人就在身边,陈婷不愿因为睡去而错过等待良久的相依相伴。
躲在窗帘后的陈婷站了2个小时,她感到双膝发软。凌晨五点的小区还笼罩在黑暗中,但楼下早已是灯火通明,嘈杂的人群中有警察、有记者、还有被吵醒的好奇的小区居民。
不到六点,警察已处理完现场,楼下的人群渐渐散去,小区也逐渐恢复往日的宁静。颤颤巍巍地扶住沙发背,拖着僵硬的双腿,一下便倒在沙发上,陈婷感到从下半身传来的酸痛。
此时的她连起身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坐在沙发上脑中接二连三浮现凌晨三点时发生在楼下的一幕:杜明接到电话,都来不及梳洗,便冲了下去,他站在用白布包裹住的尸体旁,随手找了根细枝,挑起白布,死者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是一张扭曲到变形的男性脸庞。站在窗帘后的陈婷一看到那张脸,吓得扑通跪在地上,双手捂住张大的嘴巴,浑身不住地颤抖。这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是的,和12岁那年在爷爷家村子后树林里看见过的那张即将死亡的陌生男人一样的五官扭曲变形的脸。第二天她从邻居口中知道,昨天在村子后树林里死了个吸毒的男人,就是自己亲眼见过的那个中枪伤的男人。
啊!一模一样的啊!楼下躺在白布下一张狰狞的脸孔。
女法医踏进烟雾缭绕的会议室,禁不住皱起细眉,浓重的烟味呛得她喉咙发痒,咳嗽不止。
华跃进环顾四周,待所有人都坐齐后,开腔说话;‘’小李,你先来说说尸检情况。‘’
‘’经过初检,我们初步断定排除他杀,对尸体进行解剖,发现在其体内残留、等物质。在死者的身体上检验到的都是撞击的外伤。我们初步推断,死者可能由于吸毒过量产生幻觉,自己不慎失足掉下楼。不过,由于吸毒死亡法医学检验与鉴定工作具有相当的难度,尸体检验与鉴定必须在充分进行尸体剖验的基础上并结合毒物检验、现场勘验、案情调查、临床表现和死亡经过等资料进行充分的案情研究并排除其他原因致死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我们可能还要送到市局检验科才能得出最终的结论。‘’李法医面无表情合上文件夹,等待领导的指示。
‘’李法医,你们最终的结果下午能出来吗?‘’杜明掐灭手中的烟头,扫了一圈因为他的话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的同事们的脸,回头眼神征求华局,待其点头后,便开口道;‘’死者,真名谢海涛,道上的人都叫他田鸡。最近案子有很大的进展,与这个田鸡关系很大。因为他是我的线人。‘’
杜明坐在漆黑一片的办公室里,只有两指间微弱的火光照亮他那张面色凝重,心事重重的脸。‘’前两天才刚向华叔汇报案子进展情况,今天田鸡就死了,事情太巧合。‘’想到这,他不安地大吸几口烟,渐渐心绪平稳,‘’不会,华叔不会的。三十几年的老警察,应该不会出卖警队,出卖我们的。‘’虽然他极力地为自己的上司开脱,脑中不断地回忆着最近华局有何反常举动。
手机“吱吱”地振动两下,屏幕的亮光一闪一闪,他低头查看,是华跃进的短信,约他在附近的茶馆见面。杜明心里明白,华叔肯定是有话,但不方便在局里说。
12月的深夜,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霜花,四周一股股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路上的行人裹紧御寒的羽绒服,行色匆匆。西北风呜呜地吼叫,仿佛握着锐利的刀剑,能刺穿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们的外衣,更别说那暴露在空气中的脸皮,被它划了一刀又一刀,疼痛难熬。杜明疾步走在冷清的街头,竖起的衣领无法像厚重的围巾般抵御得住刺骨的寒风,西北风还是不间断地钻入他的脖子,让身体更加的冰凉,一看到华局的短信就匆匆出门,将陈婷亲手织的圣诞节礼物,那条灰色的羊毛围巾落在办公室,现在外面近冰点的温度已冻得他唯有缩紧脖子快步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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