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会儿又暗暗地有些懊悔,如果方才在皇帝跟前自己就能想到这一层,还不如干脆就挑明让皇帝痛痛快快地打他一顿,让皇爷知道他这个奴婢是能知道教训的,他老魏不怕挨揍,就怕皇帝不去用他。
现在反倒搞得不上不下的,还接了这么个跟东厂有关的差事,这万一办不好,那到了肯定就不是打一顿就能解决的了。
无怪乎魏忠贤会这样去解释朱翊钧的态度,他不像郑贵妃,能一眼瞧出现在的朱翊钧不是从前的万历皇帝,魏忠贤一入宫碰到的就是现代人朱翊钧,他不知道真正的万历皇帝是甚么样子的,于是就只能用他想象中的皇帝形象去往朱翊钧身上套。
事实上朱翊钧在心理上比魏忠贤弱势多了,只是魏忠贤他自己不相信罢了。
魏忠贤没有回司礼监,而是心事重重地去了河边值房,这是孙暹在宫里的住处,也是司礼监印公、秉笔共同分享的寝居,在后世这里是离故宫博物院一河之隔的北池子大街,现在却只有寥寥落落的几间房,丝毫没有毗邻权力中心的气派。
不料,孙暹并不在屋里,迎接他的是同为在孙暹名下的徐应元,徐应元是北直隶雄县人,同样是在万历十七年这一批被选进宫里来的。
徐应元比魏忠贤小了三四岁,同样阉割得比较晚,与魏忠贤却是反着长的,魏忠贤生得人高马大,他却形容瘦长,不管是坐着还是站着看上去都有些歪斜,腰背筋骨软软塌塌的,仿佛大病初愈却仍未好全似的。
虽然他二人在相貌身材上截然不同,但徐应元却是和魏忠贤熟络得最快的人,除了二人性格开朗,同为同年同官的原因之外,徐应元和魏忠贤一样,在进宫之前也喜欢赌博饮酒,在阉割之前也嫖过女人。
如果是在一个正常男人所组成的群体里,宿娼饮博绝对是一种恶习,但是到了阉人堆里,赌博和嫖娼就成了一种独特的人生经历,毕竟于宫里而言,终究还是王安这种自幼被阉,从七八岁开始就循规蹈矩读书学习的宦官占了大多数。
徐应元一见魏忠贤,就知道他是来找孙暹的,他一面笑眯眯地拿出了一个食盒摆到桌上,一面十分体贴地告知道,
“孙秉笔去协恭堂看奏疏了,临走前让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将这些送与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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