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壁见皇帝神情肃穆又似露哀戚,却立在原地久不开口,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跪下小小地请个罪。
毕竟按照大明现实的财政状况,想要凑出六百万两银子单拨给皇帝修陵,不开捐纳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卖官鬻爵这种事呢,由皇帝自己说出来终归是不大好听。
徐文壁既然替皇帝说出来了,当然也做好了随时请罪的准备,他知道皇帝是不会怪罪真心想为君分忧的臣子的,所以无论皇帝给出的是甚么反应,他都能欣然接受。
但朱翊钧此刻不上不下地瞪着他,既没有佯怒的兆头,也没有应允的态度,这让徐文壁有一点不安,
“是卖官鬻爵。”
许是地下玄宫气氛鬼祟,徐文壁忽一闪念间,突然觉得皇帝的瞳孔里似乎住着另一个非生于此世间的陌生灵魂,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这一场诡异的对峙,
“世宗皇帝时,浙江、南直隶外御倭寇,四川、湖广、云贵等地采伐巨木,陕西、宣府备战兵荒,皆以捐纳而解,民间输纳银粮,朝廷授以冠带,旌表义官,并无不妥。”
朱翊钧一听就知道徐文壁是在为皇帝的面子避重就轻,明朝的“冠带”往往有官之资格,无官之实任,一般是富民或商人买来免除杂泛差役的。
它名义上虽然可被称为“义官”,但实际上更近似于一顶“荣获朝廷表彰”的虚衔,因此基本上任何拿得出钱来的报捐富民都有权利购买冠带,也因此这种“冠带”荣誉到了晚明便变得相当便宜。
毕竟需求创造供给,市场经济的条件下,朝廷既然垄断了买卖冠带的利润,自然也要面对冠带泛滥的结果。
尤其这种副作用并不是万历一朝造成的,从景泰初年开始,朝廷就用大举捐纳来挽救财政了,徐文壁怎会预料不到冠带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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