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里的花

        家里人是喜欢花的，爸爸教书的时候家里还有几盆花，每天都摆在院子里，下午的时候有的花会被搬到屋子后面。

        我还依稀记得它们的模样，有大叶子的，小叶子的，结红色小球状种子的，开花儿一簇簇紫的，就是不知道它们的名字。我还尝过那个红色的种子，味道并不大好，只是记得它活得时间比较短。

        大概是因为我吧，原来记得有文章说过“家里有了孩子，花就养不活了”的话，倒感觉也有几分道理。

        后来我和姐姐上小学，出了沟，河边有一户人家，门口种着两溜儿花，每到花落时节，花种子在枝头结得满满的，也撒满在水泥路上。我和姐姐把它的种子装满了口袋，带回家又被妈妈收拾扔在了我家门前的土坡上。

        我们原本都忘了，可它们终究在春天长出了一簇簇花苗，张扬着自己的生命力。于是妈妈把它们分开栽了，夏天到秋天，一土坡的花开起来一大蓬一大蓬的，由紫红转黄，晚上闭合早上盛开，然后结籽落了一地，以自己的方式诉说着时序。我有时在下雨后把它的种子用手指按在路边，每天回家看着路边亲手按下长出来的花别有一番情趣。我和姐姐还一度在不知道它名字的情况下给它取名叫做“蕾花”，因为它的种子像一颗颗小地雷。

        可过了两年，终究自开自落的花的生命力还是没能比得过野草，在土地由新转旧的过程中野草侵蚀了。

        野草也开花，根扎得深，在我家土坡上也开成了一片，也是与“蕾花”一样的花期，一样的花色转变。有一段时间里，它的踪迹，漫山遍野。

        忽地想起来，哪怕是山野的花在我家的院子里也是一轮一轮的来访，搞不大懂。转而一想，也是，我在城里念书七年，又怎么能顾得上它们究竟是一齐出现还是一轮一轮的来访呢。

        姐姐考上公务员之后心态好了不少，养了三盆花，平常都在城里住，回来之后一盆像竹枝一样的干死了，还有一盆开红花的也干死了，最后一盆是“厚脸皮”，表皮干皱，但还有绿色，浇了点水，过了几天便又成了饱满的样子。

        我们一家人也算都侍弄过花草了，也曾精心与无心的培育，可终归是多受了植物的清香嫩绿。如今，要把这株“厚脸皮”养到寿终正寝，也是该有的，若能如此，也算对得起这一份绿意。

        大概，十分对不起那些盆里的花，让它们待在盆里的，都是囚绿的人，让它们离了乡，束缚它们的手脚，不让它们扎根大地。

        人拘束在水泥的牢笼里，尽力地对它们好，也攫取它们的绿意，是自造的诗和远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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