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衣跟丢了云无踪,站在街口,抬头辨了辨四周景色,却发现此处距平康坊已经不远了。说起平康坊,舞阳衣不由地想起魏玉生那一脸笑嘻嘻的模样,没想到提议要来平康坊的人现在还待在家中;本不想来平康坊的人现在却距平康坊近若咫尺。舞阳衣又不禁想起宫商姑娘来,也不知当日一别,今日她又是何模样。
舞阳衣此时还不知道那贼偷了什么,舞家宅大院深,无论是东海的珊瑚珍蚌,还是西域的白玉奇香,在舞家都能找到一二;至于舞阳衣追贼而出,大半是起了较技的心思,跟丢了就跟丢了呗。
舞阳衣心中不知何时早已装满了宫商姑娘的倩影,心中打定主意,姑且去平康坊探望一下吧。
平康坊内有“雅曲”,也有“不雅曲”。这两个称谓是舞阳衣私底下取的:第一次和魏玉生来的时候,他们二人逛遍了平康坊,坊南尽是丝竹管乐、诗词歌赋之声;而坊北却有色中饿鬼,白日宣淫之人,于是舞阳衣心底默默给平康坊划定了“雅曲”与“不雅曲”。至于宫商姑娘,自然是“雅曲”有名气的清倌人,一身琴艺直可让宫廷琴师汗颜。
还未进平康坊,舞阳衣远远地便听到了坊内传来的喧哗之声。舞阳衣回忆起宫商姑娘那儿的老鸨曾建议他和魏玉生二人晚上来听宫商姑娘弹的曲儿,那别是一帆风味:白日里冷冷清清,听得也是些幽恨凄凉意;而一到了晚上宾客喧哗之时,也正是听曲时候。
那老鸨还言:要说在三十多年之前,平康坊还不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晚上迎客,毕竟夜禁令下,金吾卫巡夜,即使有王孙贵族撑腰,那每月也就是几晚能聚集些文人雅客,关上门听着曲,自娱自乐,还不敢高声喧哗;现如今,夜市要比白日热闹,长安更似“不夜城”。
舞阳衣心底沉吟,一晃眼便到了平康坊,走到一处阁楼前;那阁楼牌匾上写着“醉墨楼”,那宫商姑娘便在此处。
舞阳衣还未进楼,便有小厮迎来。那小厮低身伸手作“请”状,道:“客官里面请。”
这迎客的小厮要的便是眼力劲,若是多人一同来,那便要有眼力看出哪位客尊贵,要是先迎了商贾中人,而冷落了王孙贵族,那可真是宾客不欢;若是单人前来,那也要有眼力,辨得出这位是有身份的爷儿,还是多年寒窗的白身,总不能将白身迎到雅座,而将一楼的位置留给王孙吧。
醉墨楼的小厮也都是颇有眼力劲之人。那小厮见到舞阳衣,见他虽无排场,亦无仆从,但身穿青衫锦绣丝绸,衣领衣袖处绣着纹饰,衣裳两侧绣着金边,腰间佩戴着玉璧,脚下踩着的是乌皮六合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子弟;更重要的是舞阳衣的气质,需知居其地养其气。若来人盛气凌人,一副不坠青云之志的样子,那必是自认才华横溢之辈,且大多未中或刚中科举;若来人意生胆怯,一副巡梭想进不进的样子,那必是囊中羞涩,出门没带够银钱;可舞阳衣温润尔雅,走起路来身正不偏不倚,一眼望去面目清秀翩翩君子,人不知而不愠,小厮出门迎得慢些而不恼,这正是当今世家子弟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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