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主持人。”信的开头是这么写的。
张启云心里咀嚼着这句话:亲爱的主持人……
每一个字都像珍珠一样闪闪地光。又像清晨花园里带露水的玫瑰,娇嫩的,芳香的,沉甸甸有质感的。
“亲爱的主持人:每一天每一天,深夜,家人熟睡的时候,我都在等候你的声音。如果没有你,我寂寞的生活就是死的,我的灵魂像死去一样……”
张启云不太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难道听妈妈说话能把一个死去的人听得活过来?写信的人字也潦草,笔笔相连,张启云看得费劲。他决定收好信,不再看了。不管怎么说,私看别人的信件总不是好事,从小爸爸就这么教育过他。
但是收音机一定要听。收音机里有妈妈主持的节目,一个叫做“心夜晚语”的节目。
“亲爱的主持人,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等候你的声音……”
关紧房门,钻进被窝,把收音机抱在胸口,瞪大眼睛,等待深夜来临的时刻。
夜很静。万籁俱寂的静。被窝里有咚咚的声音,是张启云自己的心跳声。妈妈这时候就在电台里。她走进播音室了吗?坐下来了吗?把话筒调到最合适的位置了吗?她会不会先喝一口水?如果在话筒前面想要咳嗽怎么办?一下子想不出来要说的话怎么办?像自己一样一紧张就要小便怎么办?
漫长的等候中,张启云在心里想了无数个问题。有时候他自问自答,有时候他自己否定自己,还有时候他被自己的问题逗得笑起来,咯咯地笑。他觉得自己真是很傻,傻到差不多弱智,非常丢人。
就这样,在持续的兴奋和胡思乱想中,他忽然听见收音机里传出一个圆润和低沉的声音:“亲爱的听众朋友们,又到了“星夜心语”的节目时间,我是主持人婉萍。在这个安静和温暖的夜晚,让我来陪伴你们度过一段不眠的时刻……”
张启云紧紧地抱着收音机,把喇叭口贴在耳朵边上,他激动得肌肉有些哆嗦。妈妈的声音在收音机里温柔沉着,牛奶一样地从人的心尖上流过去,把人的五脏六肺都泡得绵软了,融化了,迷醉了。
就像跟一个最熟悉的人交心谈话一样,妈妈一开始很随意地谈到了天气,谈到了心,还谈到了她今天读过的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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