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高声报出:“下面有请魔术师林长风先生!”掌声中,身穿黑色礼服,戴高顶帽子的林长风大步走上台来,他满面笑容地摘下礼帽,放在胸前,朝观众鞠躬。之后又刷地把帽子扔了出去,它旋转着斜飞向空中,但随着林长风勾了勾手,它又乖乖地旋了回来。司仪道:“林长风先生以他滑稽轻松的喜剧风格,独特新颖的魔术手法,十年来稳居上海滩第一魔术师宝座,今天他将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在音乐声中,林长风飞快地从礼帽里掏出大把大把的东西,像彩纸、花瓣、丝巾等,就好像取之不尽似的。林长风掏着掏着,突然从礼帽里掏出一条青蛇来,他故意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惹得众人哄然大笑。但转眼间,毒蛇便在他的手中变成了一支魔杖。另一只手上还有一个盒子。
有两个助手拿了东西跑上台来,却是一个粗木墩子,上面安了圆形的磨盘,待两扇石磨放上去后,林长风抓着磨杆转了一下,道:“我可不是小鬼,不能站在这里推磨。”台下一片大笑。林长风左右看了看,吆喝道:“小鬼呢,都躲哪里去了?怎么不出声了?”林长风突然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观众不觉也支棱起了耳朵。他们果然听到砰砰的闷响,盒子盖自动打开,里面装着两个小鬼模样的布偶。他一手拿起一个,分别放在石磨两头,让它们脸朝着脸,“好了,现在你们帮我推磨吧!”可是“小鬼”门一动不动。“不听话!”林长风转身对观众耸耸肩,做出格无可奈何状。台下有人喊:“给钱啊,你不给钱,小鬼怎么能推磨?”在观众哄然大笑中,林长风“恍然大悟”,他伸手掏出两个铜板,啪地仍在磨盘上,果然,“小鬼”门开始推着磨盘转动起来。有了钱后,它们十分听话,林长风叫它们向左推,它们就向左推,要快就快,要慢就慢。
这个“苗子活”其实都是古老的戏法,但林长风将其改造了一番,增加了难度。
“啊,今晚忘了吃饭,肚子里没食,自然底气不足!快上饭!”林长风向后台招了招手。马上,助手送来一大杯牛奶,外加三个透明的玻璃杯子,一一在桌上摆好,杯子一个比一个小。林长风故意说:“喂,给我拿这么多杯子做什么?”“您就慢慢喝吧!”助手轻手轻脚地退回去。最大的杯子装满了牛奶,林长风指着它说:“有谁上来帮喝着?这可是魔法牛奶,喝了后保管人长得比阎王好看!”台下的人被他逗乐了,只见他抓起大杯子,开始往小点的杯子里倒,边倒边说:“各位可要看好了,倒牛奶其实有很大学问在里面!”因为装牛奶的杯子要大很多,倒满那个小点的杯子后,肯定会剩,但林长风却一直在倒,当牛奶倒空了后,那个小点的杯子里居然并没溢出牛奶来。直到他把牛奶倒到最小的杯子里,拿它跟最大的杯子一比,效果十分明显。“哎呀,早听说魔法牛奶不好倒,像我这样越倒越少,岂不是赔大了?”林长风搓着双手,故意慨叹。
突然一个唐突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林大魔术师,你就这点能耐,还敢在上海滩称第一魔术师,真是稀奇,上海是没能人了吗?”这个声音有些奇怪,听不出是男子女子的声音。众人寻声一看,屋顶上站着一人,那人全身罩在一袭白色长袍下看不清面目,见众人看向自己,便腾身飞下,轻轻地落在舞台上。有人将那人认了出来:“魔法鬼才,是魔法鬼才影风!”林长风冲影风一抱拳:“影兄此次来到光华戏院有何指教!”影风二话不说走到桌旁,一言不发地拿起了装满牛奶的小杯子,开始向大点的杯子里倒。按常理说,这一小杯牛奶全部倒进去大杯后,绝对不可能倒满,但影风却硬是把它倒满了。接下来,他又拿起这个装满牛奶的杯子,往另一个更大的杯子倒。一直把牛奶倒进那个最大的杯子,竟然也倒得满满的。林长风是把牛奶一点点从大杯倒进水杯里,他则正好相反,又把牛奶一点点从小杯倒进大杯子里,并且杯子始终是满满的。这一招的用意很明显,他在朝林长风示威呢!林长风虽然面色不改,但背后冷汗直流,要知道着魔术是林长风新创的,还是头一次当众表演。那些杯子没有问题,奥秘全在牛奶里加了药剂,能使牛奶快速地“蒸发”掉,他在拿起大杯子的时候,白色的药剂便投了进去,在一一倾倒的时候,牛奶“飞”掉的速度会进一步加快。可影风更是了得,他居然能把牛奶一点点倒回去,而且跟用小杯把大杯倒满了。林长风当然知道他也是靠了往里添加药物这一招,自己也能办到,但问题在于,两天前还在浙江宁波的影风是怎么知道自己玩这一手,从而做好了准备要砸场子?
影风双手按在胸前,朝台下微微弯身致意,场上的气氛猛地高涨起来。他缓缓抬起双手,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嘘——台下的人顿时静下来。只见他双手在空中比画了几下,轻轻一抖,一条雪白的丝巾出现在手指间。他把它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然后用两只手的拇食二指捏着,微微抖动,让它看上去像水面泛起涟漪。之后,他轻轻松开了手。台下登时发出一片惊讶声。那条丝巾居然就此停在了哪里去了,但还是不停地抖动,就像有双无形的手依旧在抖动它。影风向旁边挪了两大步,离它远远地,从袖中摸出一只紫玉笛,悠扬的笛声响起,那年丝巾随机弹跳起来,像是随着音乐的节拍在跳舞,直把观众看得瞠目结舌。怪不得这人自称是魔法师呢,果然手法了得。哗——!短暂的寂静后,如雷的掌声便爆发了。不过只是一条小小的会“跳舞”的丝巾,影风便征服了在场的观众。跟林长风的幽默不同,这人纯是哑剧式的风格,表演期间并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表情也不让人看到,只凭肢体语言和惊人的手段,就赚得了比林长风更多的掌声。
但影风的表演才刚刚开始,只见他的双手又慢慢抬起,比画几下后,手掌里便多了一个电灯泡。观众一时间也猜不出他要做什么,都屏息以待,只见他朝后台打了个手势,舞台上的灯光便慢慢暗下去了。刷地,他手掌里白光闪了下,跟着,奇迹出现了,那只灯泡居然真的亮了。他用三根手指捏着它,把它高高举起来。他的袍袖褪下来,露出了手臂。任谁都能看清,并没有电线连着电灯泡。又是一件不可能办到的事情发生了。观众席响起了哗哗的掌声。音乐又响起了,悠扬抒情,影风猛地松开了手指,那个电灯泡居然便真的停在那里。他跟着又做了个手势,它便慢慢漂移起来,像是在跟着音乐起舞。
再看那块丝巾,也在向灯泡靠拢,它们像是有了生命的舞伴,随着影风的双手缓缓张开,在他头顶上转着圈子,徐徐飞舞。哗!掌声爆响,几乎所有的观众都站起身来,有些激动的甚至大喊大叫,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神奇的魔术。不,应该称它为魔法才对。这影风岂非就是一个法力高强的巫师,能驱鬼弄神?此时,影风在舞台上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灯光大亮,他伸出双手,让会“跳舞”大丝巾慢慢落到左手上,让那个神奇的电灯泡慢慢落在右手上,之后朝台下躬身一礼。在潮水般的掌声中,司仪大步走上台,笑道:“我们今天的节目才刚开始不久,最精彩的还在后面呢!”林长风大步走上台来,往台上一站,并不说话,只是目光炯炯地扫视着下方。见此情形,观众席慢慢平定下来。“这位影先生真把我惹火了!”林长风大声说道。他将出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刷刷挽起袖子,“今晚我要是不玩点真格的,还叫他以为咱们上海没能人呢!”正说着,林长风的左手如闪电般插出去,因为相隔太近,影风还没来得及躲闪,那只手已从他的胸膛穿过,由后背伸出来。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观众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林长风当然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得手,他跟影风面面相对,后者却依旧不紧不慢,轻描淡写地说:“林大魔术师出手真快!快得让我躲不开。”众人见他说话的语气居然安然无恙,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没错,林长风的左手确实从影风的胸膛插过去了,但伤口却并不见血流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司仪正好站在影风的身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林长风从他后背穿出的那只手,林长风被捏得一呲牙。居然说真的手掌,不是道具。只见影风身子猛地一抖,闪了出去。林长风重心不稳,不由得踉跄了几步。观众都瞪大眼睛去瞧影风的胸口,却发现那上面根本就没有伤口,白色的袍子完好无损,连半点污渍也不见。观众这才舒了口气,掌声响起。影风朝林长风招招手,“来啊,林大魔术师,咱们接下来玩点轻松的。”他伸手一晃,一把扑克牌就出现了,林长风笑道:“好啊,我就陪你玩玩鬼牌!”“那你可要留点神,别让鬼牌咬着手!”影风说着,手指轻弹,一张张牌随着音乐节奏嗖嗖地飞出去,它们有的上旋,有的下旋,像长了翅膀。林长风别看身子肥胖了些,但动弹起来居然十分灵活,他的双手上下飞舞,把牌又一张张接住。影风又发出两张牌,却是斜着飞上天,半空又旋转回来。观众禁不住喊了声好。林长风的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一面接着正面射过来的牌,手趁机向后一抄,把那两张牌也抓到了手。观众同样给他喝了声彩。转眼间,影风手中的牌只剩半摞,林长风双手抓着牌,双手一晃,扑克牌像小扇子一样展开,嗖嗖嗖一起射出去,影风也把手中的扑克牌都扔出去,噗噗噗,扑克牌在空中对撞,散落了一地。
音乐依旧奏响着,林长风在满地扑克牌的舞台上做了个漂亮的舞姿,“来,来,影兄,我有一面神奇的照妖镜,拉你一起瞧瞧!”两名助手很快就把一面房门大小的镜子搬上来,影风随着节奏滑动,跟林长风一起凑到镜子前,里面的两人怒目相视。林长风猛地转过身去,面对观众,高声道:“各位,我这面镜子可不是一般的镜子,大家看好了,我能从镜子里变出什么来。”说完,他面朝镜子伸出手去,镜子里竟有手伸来,但却不是他的手,而是另外一个人的手。他抓住那只手一拉,观众吃惊地发现,拉出来的人居然是那个老乌蝠。可那镜子后面明明是空荡荡的舞台啊?怎么就能拉出人呢?众人正惊异着,又看到林长风再次伸手,这次拉出的是个蓝衣女子,是那个素秋。便听影风道:“你能拉出人来,我如何不能?”他慢慢伸出手去,果然,里面也有一只雪白的手伸出来,他轻轻一拉,一位女子就跳了出来。她落落大方地往旁边一站,向台下弯身致意。林长风赶忙伸手出去,这回她拉出来的是一个机灵的小男孩,正是林小龙。而影风再次出手,这次却是一个小女孩,小芸。林长风冲那女子一抱拳:“琉璃语小姐,久仰大名。”琉璃语回以微笑。
只见司仪快步走上了台,满面红光地道:“各位来宾,朋友,今晚最精彩的节目即将上演,林长风先生和影风先生联手奉献给大家一个压轴戏——上天梯,他们将上天堂去争夺一件奇珍异宝!”此话一出,台下一片骚动,舞台上人员往来穿梭,两边的人很快就用木板和篷布搭起一座“城堡”。林长风和影风随着音乐做了几个动作后,开始用黑布往外变东西,什么彩绸、假花、气球、风铃、卡片等零碎玩意,一会儿就挂满了“城堡”,把它装点得五颜六色。末了,他们把各自手上的黑布拼到一起,哗哗地抖动着,再撩开时,一根长长的绳梯就出现在她们手里。两人托着绳梯在舞台上走了圈,向观众展示他们所要用的道具。它们拿着梯子走到“城堡”的门前,他们发声喊,一起把绳梯抛起来,它便朝上空飞去,堪堪要碰到天花板时,又垂下去,居然真的就挂在了空中。观众一起喝了声彩。两人马上分开,一个回到舞台右侧,一个回到舞台左侧。这时,林小龙和小芸已换过衣服,站到了舞台的两角,一个穿黑色练功服,一个穿白色练功服。按战书的约定,他们正是今天爬“天梯”的主角。接下来,林长风和影风分别给两个孩子催眠,他们的手在小孩的眼前轻轻晃动,嘴里温声道:“睡吧!”小龙和小芸果然慢慢倒在大人的臂弯里,身子笔挺,被林长风和影风轻轻托起来,之后,两人慢慢拿开了手,而孩子却就此悬在了空中。林长风和影风各拿出一个圆圈,慢慢从两个孩子的头套下去,一直套到脚,这一招完后,观众哗哗地鼓掌,因为他们相信孩子就是凭空悬在那里,并不是被钢绳吊起的,不然的话,圆圈便套不过去。
两个孩子正缓缓飞进“城堡”里,但他们并不是直接去爬那道绳梯,而是在大人的帮助下,先闯“城堡”里的“迷宫”,谁要能从迷宫找出近路来,就会抢先一步爬上天梯,将彩头拿到手。所有的准备工作就绪后,两个魔术师再次面对观众,鞠躬行礼,林长风笑容可掬地道:“各位朋友,相信大家对扑克这东西都不陌生。说起来,它也是我们魔术师最喜欢的法宝之一。”影风接口道:“不过,今天我们要玩的这副扑克牌可不一般,诸位以前绝对没见过。”林长风故意道:“你说的是鬼牌吗?刚才咱们已经玩过了!”“不,不,是王牌!”“王牌对王牌!”两人齐声大喝:“开!”刷——城堡外面罩道篷布被揭了去,观众顿时发出了惊叹声。原来,那“城堡”像用积木堆成的,但每个大方款上都画成扑克形状。现在,面朝观众的“扑克”分别是:2,9,J,A,7,4。“我们来洗洗牌吧!”林长风一挥手,素秋和乌蝠便像扳积木一样,移动起大木盒来。这其中的规矩很简单,只有帮孩子翻出其中的“大王”和“小王”,他们才算取得了去爬天梯的资格。这就好比两个纸牌高手斗牌,你从中抽几张,我从中抽几张,看谁能先提前从一副牌中挑出大王和小王来。只不过,现在这些“扑克牌”被放大了,是立体的大伙伴。随着木盒的移动,牌面果然变了,现在面朝观众的是:Q,5,6,K,2,3。一声“开始”,素秋和乌蝠便各自打开木盒的“门”,钻了进去,他们会在里面帮着小龙,找出大王或小王。琉璃语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对影风做了个手势,待影风点头后,方才打开盒子门,钻进去。林长风见了不由得冷笑,其实这把戏他最清楚不过,决胜的机会并不在他和影风这样的魔术师身上,也不在小龙和小芸身上,全在钻进“迷宫”去找牌的人身上。只有找出“大王”和“小王”,才能把它一下下地翻出去,最终让孩子摸到。另一边,影风虽强自镇定,其实心里早敲起了急鼓,对面的木盒不断地在变幻牌面,可他和小芸面前的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但想到琉璃语对他做的那个手势,心还是平静下来。很快,小龙和林长风面前的牌很快就翻出了“小王”,林小龙马上扑上去,把“小王”抱住了。当林长风见面前的牌翻出了“黑桃A”,接着翻出了“黑桃7”,他恨不得大声叫出来,给里面的人提个醒。另一边,影风惊喜地发现己方的牌面也开始变化了,先是翻出“方块Q”,跟着是“梅花9”,接着“大王”牌出现,小芸早等急了,一见它蹦出来,欢呼一声扑上去,把它抱住。
哗啦一下,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她前方的牌一张张地自动分开,露出了一条路。同时,“小王”牌前的门也打开了,牌面也刷刷地分向两边,但这条路地围着整个“城堡”转了个圈子后,才通向绳梯。如此一来,当小芸抓到绳梯开始爬的时候,小龙才在小路中转个半个圈子呢。林长风懒懒地看着两个孩子在“绳梯”上卖力地爬着。小芸快爬到天花板时,小龙才刚刚爬了几下。他虽然十分卖力地追赶,但小芸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天花板里。这时,全场都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看着空中的孩子,等着下一步出现奇迹。空气像是要凝固了,灯光开始慢慢暗下去,当林小龙也钻进天花板不见时,舞台上一片幽暗。突然,一团绿光从天花板出冒出来,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那隐约是块鸡蛋大小的绿宝石,晶莹夺目。它简直就像妖怪的一只眼睛,绿油油的,有一股魔力,从天花板投下来。嘟——警哨吹响了,工部局的警察一拥而上,扑上舞台。可他们并没搜到“绿孔雀”宝石,那宝贝不过闪了一会儿就消失了,并且,孩子也踪影皆无。影风冲林长风一抱拳:“多谢林大魔术师,在下告辞了!”一挥手,他和琉璃语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警察们扑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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