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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惊涉险关明佚事 叹亡魂屈子显身(一)

        水性最柔,过柔则刚,可载万物,是那幽冥之中,九口寒泉,亦是那西起昆仑不渡一物的三千红尘。但凡如斯,亦可倾覆所有,淹它个昏天暗地,悔过众生也只为一人。

        水本无根,落水之人更加没有根迹可言,便不如一叶浮萍随波逐流,偶遇晴好之处,也可保一世周全,人若落水却又能奈几何?不过一个沉字而已。

        抽搐的感觉自然不会好受,所幸窒息早就体验过的,于是水中竟然少呛了许多,唯独鼻子耳朵灌进不少掺杂着泥沙草沫的泥水,胀的耳蜗一阵酸疼,头脑也清醒了不少,然而,无根之人在水中清醒又有多少益处?不过是平添未知的恐惧罢了。

        耳中的压力实在不小,除了酸痛以外就只剩下水灌入耳朵时的哗啦声,随后便是有生以来前所未有的安静,这就是失聪的样子么?失聪落水倒也好,从未懂得什么是静,更不会畏惧那恐怖的无声,一旦终结那便是安安静静的来,也安安静静的去,想到这里,惊惧之余更平添许多伤感,人,哪有不畏生死的呢?除非,他不知生死。

        这世上,再没有比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更惨烈的事吧?当初被帝辛刨腹的孕妇想必就不会有幸遮去双眼,在独自等待自己被开肠破肚中死去,只是这样,从什么时候起却成了,幸事!初次看清眼前景象后,我本能的又闭上双眼。因为养荷的缘故,池水并不清澈,掺杂着卷起的泥沙乌泱泱的,实在不忍直视。只是这样,也丝毫不能减去死亡的恐惧。

        眼里被不干净的水和泥沙磨的生疼,又痒涩难忍,抽搐的双手再没一点力气去做一下平日里轻而易举的揉眼动作,不过揉到了又怎样,里面的出来,外面的仍要进去,那昔日追随舜帝而去的娥皇女英啊,你们在那湘江之头究竟要经历多少苦难才终结在这润泽万物的一水之中?

        我闭着眼,耳边是被池水隔绝了的静寂,头发湿答答的纠缠着不知名的水草,丝丝落落的,像极了夏天晚上撞上的蛛网弄得头皮一阵发麻,想动手拽去这惹人厌恶的东西,却又不敢贸然行动,蛛网之中,除了蜘蛛便是猎物…,人在恐惧与死亡之中,往生所惧怕之物便会一样一样的充斥在脑海,大概如此,就能减轻对于死的恐惧,只是,这样的滋味倒也不如一死。

        小的时候,总是害怕静寂的黑夜,总要贴着墙,侧着身子小心的前行,眼睛不敢四处张望,却又生怕哪里冒出个什么东西吓破了胆,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恶寒,不得不发出点声音,全当是为自己壮了胆。那时起就知道,黑暗,静寂还有未知才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越是不敢睁眼去看,越是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等在池底,人说,快乐是可以增长的,那恐惧也是一样的道理,幻想着池底各种各样可怕的东西四肢开始不停的挣扎,翻来覆去以确保不会被水中其他东西占据身体。水是生命的源泉,人如此,其他生物也如此,惊惧之中加大了挣扎的动作,窒息的感觉更加明显,沉入池底的速度也在不断的加剧,人,在水中终究是没办法保持理智的。不过也好,那便死吧,早些脱离这尘世苦海,也不要再有这下一辈子的遭遇。

        池底还有多远,背后是牛鬼蛇神还是洪水猛兽也不过一死,放弃挣扎之后,我的坠落速度又慢了下来。我开始期盼死亡的降临。只是,也不知道是池底真的太远,还是坠落的速度实在太慢,仿佛死亡的距离又变得遥远。人总是得非所愿的多,哪有几人欢喜,几人忧?恐惧再次充斥内心,失去了主动的权利真的想死都难。接受死亡的过程,竟然被无限放大,大过了死亡本身。我不禁懊恼,再热再烦躁也比现在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好,悔不该被该死的大成子气的掉进水里,意气真不是个好东西。大成子你再不来救我,就要等到七天回魂我去找你索命时才能见到你这可怜的水鬼老兄了!!!

        胡思乱想之中,肺部的不适越来越重,大脑严重缺氧之下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我以为这一切都将结束的时候,我感觉到一个软乎乎冷冰冰的东西贴到脸上,随后脸上一疼,我瞬间一惊,冷汗也冒了出来,一个可怕的念头不断生起。这一吓,原本抽搐的双手本能的朝贴在脸上的东西抓去。一抓之下,仿佛把那东西逼的急了,脸上一阵剧痛,我勉强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水中是软的还可以咬的人这样疼痛。

        透过眼中的泥沙,我看到抓在手上的东西,被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的将手里那半截事物甩出老远,极度的惊吓哪里还顾得上抽筋的双腿,本能一蹬便滑动老远,然而随后发生的事情让我的心彻底跳到了嗓子眼。现在如果有块大石头或者更尖锐的东西,我宁愿一头撞上去也不愿意在这水底多呆一秒。我看到,那之前被我甩出老远的半截东西分明就是一条吸血鬼,蚂蝗的后半段,而随着我身子的前移,我发现一片血迹被我带出来老远,此刻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有窒息而死那么简单了。

        依然不停的往四周扩散的血迹和脸上莫名的肿痛告诉自己,刚才条件反射的一抓很有可能将一只正爬在我脸上吸血的蚂蝗扯成了两段,尾部被我扯下扔出了老远,而带有吸盘口器的头部很有可能还停留在脸上吸食我的血肉,这半段已经被我扯断的这个鬼东西又哪里留得住我的鲜血,这头刚吸食出来的血液随着那头的断口又流到水中,这无异于在我身上割出了一道永远凝结不了的口子,准确的说,我被放血了,而且死死吸在我脸上的是半只没有死绝的吸血鬼蚂蝗。。。

        小的时候就听老一辈的人说过,蚂蝗是世界上最恐怖最阴险的虫子之一,他们躲在水里,等待猎物的到来,一旦被他们的口器吸住,血液便会源源不断的被吸进他们体内,可怕的是就算他们吸食饱了,撑的自己身体胀大数倍也不会松开他们的口器,如果你没有发现这些阴险的东西,他们就会一直吸在你的身上,直到它们把体内的血液消化干净,再继续吸食宿主的血液。而应对他们的唯一办法就是不被他们盯上。如果被他们咬住,一定要用鞋底使劲的拍打下来,或者直接用盐水把他们沙下来,千万不可以直接伸手去拽,轻的被他们咬到的地方会血流不止,有的甚至被带一块肉下来。更可怕的是,有的一下没拽下来,他们便会为了活命狠劲地钻到你的肉里,甚至有的如同现在,被扯下一半,另外一半依然死死地咬住你之前被吸血的地方,可怕的很。我曾经用小铁锹将一只蚂蝗斩成两段,之后惊恐的发现被斩成两段的蚂蝗非但没死,两段蚂蝗似乎承受不住剧痛一阵不停的翻滚,露出一环一环的肉状组织,断口处异常的猩红,大概是这些东西以鲜血为食,生命力出奇的旺盛,不一会的功夫,断口处便缓慢的愈合,一只前一刻被斩断的疼得翻来覆去的蚂蝗,就这样变成了两只完整的小吸血鬼,这样的复原能力让人简直不寒而栗。而此时此刻,我的脸上就有了半只还活着的蚂蝗,另外半只则被我甩到了未知的方向。

        我努力的使自己保持冷静,不去想那半只仍然趴在我脸上不断吸食我血液的鬼东西,并且安慰自己,等它吸累了自己就走了,这样的话。可是我终究忘记了一个细节----我脸上的血迹正在向四周扩散!脑海里瞬间闪过《大白鲨》《狂蟒之灾》的经典片段,虽然这片小池塘里不会有大鲨鱼或者怪蟒这些大怪物存在,但是水里嗜血的生物也是不少,更何况我的脸上现在就趴着一只刚刚被我扯断还在吸食宿主血液的玩意。

        墨菲定律,全世界公认的一个诡异的定理。其实与我们的易经有异曲同工的地方,在西方讲,人们越是担心发生的事情,就越会发生,而用我们东方玄学来解释的话则是,时运越低的人越容易遭遇不幸,越是害怕瞻前顾后的就越会招来灾祸。

        似乎验证了这句话一样,我开始发现从四周的水域不断的有或大或小的黑点遁着血迹朝我这边快速的游来,这简直比鲨鱼来的恐怖,我开始挣扎,越挣扎血迹扩散的越快,就有越多的鬼东西朝这边游来,它们有的钻进我的裤管,有的直接吸在我的额头,脖子还有手腕上,我被吓的终于失去了理智,张口尖叫起来,这一叫仿佛惊动了上古魔神一般,那群吸血的东西更加兴奋的吸食它们面前的巨大食物。有的吸的饱了,身体胀大了三四倍,头部细长尾部鼓鼓的趴在我身上不停蠕动着。同时翻涌的池水瞬间灌进我的喉咙,胃里,肺泡中,鼻腔里满是水和泥沙,呛的十分难受,也不知刚才这几大口池水里是否会有蚂蝗随着水流被我吞下腹中,想到这里,胃中一阵翻转配合着水中的压力终于将混合着胃液和脏器在水中的积液一股脑的呕了出来,然而呕吐的动作太快,致使刚刚屏住的呼吸又不自主的吸入几大口的脏水,直折腾的脑袋晕乎乎的难受,随着血液不断的被吸食,体温也开始下降,我开始感觉周围的冰冷,麻木的感觉,从嘴巴开始逐渐扩展到全身,那吸饱了的蚂蝗依然在我身上不停的蠕动,口器牵连着失去血色的伤口一阵阵的刺痛,我的身体逐渐失去知觉,眼皮越来越重----终于,要结束了么?而此时,恰巧我的后背碰到一块稀软滑腻的东西,是淤泥么?终于沉到水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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