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类似《玄颖记》中所谓的神功大成之后的种种功效,慕容逸尘自是听得多了,武林中的哪种功夫不吹嘘自己如何厉害、如何能夺天地造化,可实际上打来打去还不都是那么回事儿?再漂亮的功夫也要用的上,而且能用得恰到好处,不然的话,人家一拳打过来,自己还拉架势摆个大鹏展翅,那简直就是在找打。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即便有着排山倒海的功力,可打不中对方也全是白费。繁复的招式固然能令人防不胜防,但也要把握时机,灵活多变,人家出什么招数,你就用什么招数和他拆解,反应一定要快,否则,人家一记老树盘根攻你下盘,你偏偏像自己练拳似的回了一招霸王举鼎,结果只有挨打的份。
所以,再强的功力也是要打到对方才算有效,再精妙的招数也是要用得恰到好处才算有用。练武功是一回事儿,用武功是另外一回事儿。
慕容逸尘就算再不学无术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自小习武的时候在外功修炼上就特别注重实用。慕容家的家传剑法“木叶十三式”虽仅有十三式,然而却包含了与人交手时一十三种危急情形时的应变之法,可谓是一路出其不意、败中求胜的剑法。这路剑法如果练的时候只注重“形”,那么与人对阵的时候毫无用处,不过是刷刷几剑就能施展完毕,可若是注重其背后所列举的一十三种反败为胜的诀窍,则可于“木叶十三式”中推衍出无数精妙的变化。这正如风吹落叶一般,叶落的方向大致相同,看上去仿佛死气沉沉,然而实际上每片叶子飘落的姿态都各不相同,暗藏灵变。这路剑法之所以取名“木叶”也正是效法落叶萧萧之意,着眼于平直中寻求变化,故而才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威力。慕容逸尘浸淫家传剑法多年,深谙此道,因此尽管他内力一般,但在外功修炼上却是不弱,为了更加完美地施展“木叶十三式”以及拳脚功夫,他的确没少吃苦,无论是扎马吊臂,还是苦练腕力,他都咬牙挺了过来,年纪轻轻的,到底练出了一身钢筋铁骨。不过内功修炼他可没办法了,一方面,他是个喜动不喜静的人,无法潜下心来;另一方面,他觉得内功修炼太过玄妙,既费时间又有风险。所以尽管他也为内功低微的事感到烦恼,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本来还指望君韶歌能给他什么灵丹妙药,再不就是传他一身上乘内功,可是君韶歌却只送给他两本秘籍,让他自行参研,剑法秘籍倒也罢了,内功提升居然也叫他照书修炼。
他自然不想这样,所以他也曾委婉地请求君韶歌能手把手指点他武功。
然而君韶歌却告诉他,自己的武功在于一个“静”字,与慕容逸尘的性情不相符,慕容逸尘就算学了也没用,倒不如好好钻研这两本秘籍。鉴于《玄颖记》上的内容太过艰难,君韶歌曾耐心地给他讲解几处,可他也一句都没听懂。折腾了好几日他也仅将这本秘籍的背景知道个大概,却还因此对这本书产生了质疑。
慕容逸尘虽不爱读书,但对郭璞那位东晋时的玄学术数大师还是知道的,然而史书中的郭璞并不会武功,最后更是因为卜筮结果触怒权臣王敦而被杀,倘若郭璞真的练就此等神功,又何须坐以待毙呢?所以这部秘籍更像是后人伪托郭璞之名而作的。想到此,慕容逸尘心中顿生不屑:“无怪乎书中所言更像是些云天雾地的鬼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江湖中总有这种假托名士故弄玄虚之徒。”越想越觉烦闷,索性将《玄颖记》丢在一边。本来他想将这两部秘籍都还给君韶歌的,但想想人家君大哥也是一番好意,这么做太不通情理,他也就只好捧起了《隐月剑经》,挑了些容易点的内容记下来好应对君韶歌的询问,不至于令他难堪。当然对他而言,《隐月剑经》比起《玄颖记》可是简单多了,无论内容还是字句,有很多他能理解的地方,如此看了一些时日,他有时也会隐约觉得,自己说不定将来真的会好好练练这本书里的东西,到时候没准儿也会像君韶歌那样能驾驭无形剑气,所向披靡。后来他为了燕氏兄妹的事,只顾连日赶路,自然再没心情翻动《隐月剑经》。眼下,他为躲避心中那份懵懂的恐惧,自然下意识地把它给取出来了。
夜沉如水,四周漆黑一片,丛林里寂静无声,只有不时传来的虫鸣提醒着慕容逸尘此处尚有其它生灵,他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盘坐在火堆旁边,借着火光辨认着书上的文字,也不忌讳身边还有个正在阖目诵经的慧见。反正在慕容逸尘看来,慧见那样的和尚,只有别人去欺负他,他断然不会欺负别人的,就算是江湖险恶,可是这么个迂腐的和尚恐怕也不会险恶到哪里去的。慕容逸尘甚至在心里嘀咕着:“他要是想抢秘籍,我干脆把《玄颖记》白送给他。嗯,这部《隐月剑经》也可抄一份给他,反正武功这种东西就是用来和人争斗的,厉不厉害在于自己的修炼,所以不管什么功夫谁学还不是一样呢?”
《隐月剑经》并非一部剑谱那么简单,而是一部关于剑的“经”,阐释的是关于剑法的诸多义理,诸如剑法的特点、用剑诀窍等等。剑经的成书年代及所著之人在书中并未提及,仅能通过书中提到的一些北宋年间的有名剑客,大体上可以推断出此书最早也是成于那个时期,当然,从书页的陈旧程度来看,慕容逸尘手里的也并非原本,应该只是后人据原本重新抄录的。全书共分七篇,前面四篇——论月篇、说剑篇、月剑篇和隐月篇,分别记述了《隐月剑经》以月相变化作为指导剑术修习的依据和道理,涉及到月相的变化规律、剑法的特点与诸般变化、根据月相演变出的用剑技巧、还有就是能配合剑法使用的轻功与内劲的修炼。后面三篇则分别载有青月剑舞、赤月剑法和御月离合剑这三路剑法,三路剑法皆从月相中演化而来,然而却各有不同,青月剑舞长于招数精妙,走的是诡变幻奇的路子;赤月剑法精于剑劲变化,招式却古朴而平直;御月离合剑需二人同使,是一路刚柔并济、内外兼修的组合剑法。
慕容逸尘借着火光再次翻开了《隐月剑经》,对于前面四篇的内容他大致还能想起一些,如今细细想来,只觉得其中确有不凡之处,诸如月剑篇中有这样一段话:
“夫剑,神兵也。本乎先天一气之道,匹配阴阳,故金质之刚柔、木灵之中直、水德之清决、火功之锻炼、土性之浑厚,五行交会,共在一处,由是剑者象乎天,法乾坤之常。月,太阴之精也,天之明鉴也,观月之盈亏,可窥天道,可察人事。盈亏者,阴阳也,满溢也,开合也,进退也,动静也,虚实也。盈中藏亏,亏中孕盈,物极必反也。故剑法取于月相,必究其盈亏之道,知进退,洞生死,辨正奇,此败者所以得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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