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眸子依旧清明,他望着苏陌颜,以手指拂去她眼角尚存的泪渍。氤氲的药香传来,再一次迷蒙了她的视线。
他声音低沉:“仙君救了我,他不让我告诉你。其实你上一次应命劫,便应该想起一切的前尘往事了。可仙君封印了你最后的那一部分记忆,让你不必因此而痛苦。”
苏陌颜原本为泪水氤氲的一双眼瞬间睁大:“你说仙君封印了我的记忆?”
“只是最后的部分,仙君说,纵使是想起来也是苦痛,倒不如彻底忘记的好。”溪谷继续饮酒,冰冷的手掌执着冰冷的瓷壶,饮着里面冰冷的液体:“你若是想记起,便去寻一寻仙君吧。当年我伤了仙根,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这个世界上知道的,便只有你那一段儿失去的记忆,和仙君本人了。”
“仙君伤我三次,却让我能陪你三年,且让阿绯唤了我四年的父君,我并不该记恨他。后来天地之界,我被仙君误伤垂死,仙君也剖了小半儿的仙元救我,祝我再次化形,化身为槐树扎根玉溪山休养生息。这是恩情。今日我恩将仇报,鬼迷心窍的夺了仙君的一双眼睛,我是会遭天谴的。”
溪谷长长的叹了口气:“阿陌,对不起,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望你原谅。你我往事,便当作一抹尘埃,抹消了吧。”
“你这是要绝交的意思么?”苏陌颜望着他,眼圈儿红红:“我并不想知道我最后的那一段儿记忆里究竟隐藏了什么,既然会痛苦,那我就当是彻底忘却好了。”
溪谷将瓷壶之中剩下的半壶酒默默饮尽,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青色的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吧,这黑锅我不能叫你背。是我做的便是我做的,我去向崇华仙君请罪。
他一手端在身前,一手背在背后,向着门口处行去。冷清的月光打在他的背影上,像是一名孤单的行者,找不到回家的路途。
忽然,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将他死死地搂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往前跨出了一步,似是怕摔到抱住他的那个人,他稳稳的站住身子,岿然不动。
苏陌颜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偶尔耸动的胸脯像是夹杂着几分抽噎:“溪谷,不要去,这一切的一切就当是我做的,我原谅你。”
溪谷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冰冷的指尖不带着半分的温度,他缓缓转身,扶住苏陌颜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阿陌,别犯傻了。”
“崇华不会将我怎么样的,溪谷,就当是我在崇华的药里做了手脚好么?”她咬着下唇,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我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我只要记住,你对我好,崇华对我不好就行了。谁对我好,我就要加倍的对他好,不管他是对是错。溪谷,我原谅你,我都原谅你。”
清明的月色下,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默默的哭泣。他站得笔直,却再也不会伸手环住她颤抖的肩膀,轻声安慰她。
时间总是会带走许多珍贵的东西,就像是她的天真,就像是他的不争。到最后,她学会了寻仇记恨,他也学会了设计争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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