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师傅忙着摆摆手,“别背了,中了中了,恁这个徒弟俺收下了。但是,学刻字看起来简单轻松,真要学好学会也很难,恁要有个思想准备。记同跟恁说过了吧,俺这刻字铺当学徒的那些个规矩?”
梁甲印连连点头,“记同哥刚才路上给俺说了,俺都记下了。俺能吃苦,俺在家啥活都干过,犁靶锄割,整地种麦,刨沟打埂,赶车扬场,都难不住俺。”
于师傅从梁甲印的口气里听出了沾沾自喜,觉得应该敲打一下他,和颜悦色得说道:“馍馍包子,不吃不知道味道。古人的知识和圣人的思想,不学就不知道它们的意义。学生只有学了以后,才知道自己的不足。先生只有教了之后,才知道其中的困惑。人啊,只有意识到不足,才能自我反省,才能不断长进。”说完看着梁甲印,梁甲印意思到自己说多了,连忙回应,“师傅教导得是,徒弟记下了,永远记下了。”
于师傅很高兴,痛快地接受了梁甲印的拜师礼——双膝着地双手扑地磕了三个响头。
梁甲印心里别提多舒坦了,也庆幸当初上私塾学得扎实,在于师傅跟前,没给爹妈丢人,没给两位私塾先生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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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甲印七八岁的时候,已经叫爹妈很头疼了。不管是春夏秋冬,梁甲印的头上、脸上、手上、衣服上都粘着泥土、树叶、狗毛等等。成天跟几个半大小子疯玩,白天捉蛐蛐,挖蚯蚓;夜晚掏鸟窝,够鸟蛋。冬天抓鸽子,夏天摸鱼虾。再大一些,就东庄西村瞎逛荡,碰到谁家娶媳妇,他们必定要凑热闹,跟着喊叫、拣喜糖拾炮竹,闹洞房听墙根。哪一户出殡死人,他们肯定会到场帮闲,混吃混喝。无聊时少不了跟周边几个村的孩子打群架,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会有你伤了我流血了,孩子爹妈找上门来淘个说法。要啥说法,还不是赔礼道歉,磕头作揖。这让爹妈感到丢人显眼,过后找梁甲印管教的时候,他早就跑得没影子了。
爹狠狠心,叫他个赖种念私塾去,让先生狠狠管教他。妈也说好,妈以为读私塾就是铁笼子,能关着梁甲印。
爹妈没想到的是,到了私塾梁甲印就变了个人,读书特别上心,写大字特别认真。好像他生下来就是为了上学读书一样,一般的课文他三五遍之后就能背会。先生课堂提问,他回回都能答个八九不离十。一个月之后,先生就喜欢上了梁甲印。半年过后,先生见人就说,他教了十几年私塾了,没见过梁甲印这么聪慧的孩子,简直是过目不忘。
上私塾不仅给了梁甲印许多知识,还改变了他的性格。打架斗殴的事再也找不到他了,骂街吵嘴的场合也见不到他。除了看书,就是写大字。先生布置写十张大楷,他肯定会写二十张或三十张。开始写大楷,梁甲印也是手忙脚乱,手上、脸上、衣服上弄得都是墨。磨墨时,不是忘了加水磨成干糊糊,就是磨半天还是稀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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