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洪樱桃穿一身学生服,蓝士林洋布的。上衣斜开襟,黑布纽扣;下身长裙,白线袜子,带襻黑布鞋。贴耳短发又浓又密。素净,典雅,庄重,高贵。梁甲印的心脏扑腾扑腾乱跳起来,连忙低下头,情不自禁嚥下口水,红着脸说道:“樱桃小……哦,俺是来给恁送印章的。”
樱桃抿嘴一笑,小声说:“不是送印章,还能来干啥,大方点,别那样做贼心虚的样子。进来吧,坐下!喝茶!”
梁甲印移步进门,直杠杠站在椅子旁边,心口不停地扑腾扑腾。人家都说,再好的家庭再强的人家也不能把好事都占完,要么家境好,要么人好,要么身体健康。可这洪家咋恁幸运哩,啥都占上了。在城里,在北关,在南关,都开有绸缎洋布店,听说在开封、太康、郸城、项城还有分店,说他们家陈州首富一点不假。偏偏还生养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真是叫人嫉恨啊。
洪樱桃“扑哧”笑了,“恁这身靛蓝色长袍马褂还中,比那身黑袍子贴身多了。衣裳贴身,人就精神。”
梁甲印一听脸更红了,“是不是太土了,俺陈州人哪能跟开封比啊。”说着低下头看地下的砖铺地。
“傻了?哑巴了?上回在恁刻字铺,恁不是呱呱呱能说会道得很吗。啥荣国府宁国府的,这会儿咋连坐都不敢了?本小姐就恁可怕?”
梁甲印慌忙屁股挪到竹椅子上,尴尬地端起茶碗,装模作样地吹了吹茶叶,啜了一小口,叹了口气,“俺想不通啊,实在想不通。这老天爷咋恁不公平啊……”
“得了得了,”樱桃打断梁甲印,“俺知道恁为啥想不通,还知道恁那点鬼心眼。不信俺就说说看。”
梁甲印慌忙摆手,“别别,说穿了俺这脸往哪搁啊。还请小姐给俺留点薄面吧。”
樱桃眼又瞪起来,“梁甲印恁咋回事,俺说过别叫小姐吧?”
梁甲印点头,辩解道:“恁这样尊贵,这样漂亮,又是大学生,博学多才,是咱陈州城人中凤凰。俺不叫小姐叫啥哩,想叫恁大名,俺也得配啊,俺也得敢啊,俺也得张得了嘴啊。”
樱桃笑了,弯腰捂肚地笑,笑够了,右手食指点到梁甲印脑门上,“恁可又给俺耍贫嘴了,不过,不管恁说的是不是心里话,俺听着喜欢。”
梁甲印马上脸露红光,“那恁要喜欢,俺再接着说了。”
“停!”樱桃眉目一瞪,食指又戳到梁甲印脑门上,“别蹬着鼻子上脸了,恭维话俺不爱听。恁来干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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