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愿意替她死。可是，那东西日本人实在管得严。上次为了俺一个开药铺的亲戚，卖给咱一个伤员一点白药，差一点没整死在宪兵队。花了不少钱求了不少人才算弄出来，”梁甲印说出“白药”两个字，脑子里豁然开朗，对啊，找不到盘尼西林，云南白药也中啊。想到这里，梁甲印拔腿就跑。跑出几步猛然停下，回来把手里提的两个荷叶包往孟凡琪手里一递，“孟政委饿了吧，先吃点垫垫吧。”转身就往外跑。

        跑着跑着，梁甲印脚步慢下来。咋能这样慌里慌张的，叫人家看见成啥样子。别急别急，稳住稳住，这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千万不能乱了方寸。他看看周围没有人，迈开大步。快步如飞的梁甲印脑子里飞转着，盘算着。先回家拿上云南白药，再拿上一根金条去找李泽南。李泽南那里肯定没有，但还是要问问他。万一他个人私下里藏有存货哩。或者他有啥门道能买到哩。咋跟他说啊？只能说一个亲戚的亲戚得了脑膜炎、肺炎啥的，急需救命。

        真是万幸，李泽南竟然真有两支盘尼西林，是去年到开封医院买药时，从一个同学那高价买到的，以备急用。梁甲印掏出金条拍到桌子上，“那就快卖给俺吧。”

        李泽南一惊，笑了，“没那么金贵。”说着拿起金条装进梁甲印衣兜里，从药柜底层找出那支纸烟长短大小的小玻璃瓶，又拿出两只玻璃注射器，包扎好，交给梁甲印。“俺啥也不问，恁快去吧，救命要紧啊！”

        梁甲印想跑，却不能跑；梁甲印想飞，但飞不起来。出了南门走过南关，他没有急于往右拐，而是一直往南走，边走边观察街上的行人。快走到甜水井了，才回过头来，走回到通向弦歌台那条小路口拐了过去。心急如火，却只能装着平平静静的样子，满头大汗走进弦歌台院子里。把那支救命的小包交给孟凡琪，“孟政委，是俺无能，只弄到这两支。不过还有这个，云南白药，恁那里的医生应该知道咋用，都给恁。”说着把装着云南白药的小瓷瓶递给孟凡琪。

        孟凡琪怀疑地拧开瓷瓶盖，看到满满一瓶云南白药，简直不敢相信自个的眼睛。“这是多少啊？恁金贵的宝贝。”

        梁甲印轻松道。“哪有多少啊，才八两。”

        “才八两啊！还没有多少啊，听人说这东西是黄金的价格啊。恁是从哪里弄来的啊？才恁大一会儿时间恁就？”

        梁甲印不知咋回答，随口说道：“孟政委就别问了，只要有钱，有啥弄不来的啊。再说要救命的事，救黑妮的命啊，咋着俺也得弄来啊。”

        孟凡琪摇摇头，“黑妮没看错恁。恁值得黑妮的信任。知道吗，黑妮发烧烧得糊里糊涂说胡话，不停地说，快去找二十一号，找梁甲印。城里刻字铺，找梁甲印。俺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的，真没想到恁真能……”孟凡琪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梁甲印抬头，看到了孟凡琪脸上的泪水。孟凡琪上来抓住梁甲印的手，使劲握着。猛然间，梁甲印的嗓子也哽咽了。抽出右手，掏出金条递给孟凡琪，“孟政委，俺还有这，这个，俺，给老表药钱，老表说啥也不要，恁拿着吧，游击队，恁，跟黑妮，都用得着的。”

        孟凡琪看着他，“21号，你一个刻字的，要多少年才能积攒这么多钱啊？你这又是云南白药又是金条的，别告诉俺是你父母的，你们家可是几代长工，是佃户，不可能有这些东西的。”

        梁甲印听到“你们家可是几代长工，是佃户”这句话，不解的看孟凡琪，难道她，他们还专门调查过自己。便说道：“孟政委，俺家是不可能有这些，但是俺有，怎么来的恁也不用问，肯定是清清白白，你应该相信俺。即使没这些，俺回家卖房子卖牲口，也得筹钱给黑妮治伤救命。啥东西有命值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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