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甲印看着铃木,不知道咋样劝劝铃木,这样喝下去咋行,一会儿不就醉倒了。就说道:“铃木君,俺听说日本人吃面很讲究,别看俺这里人成天离不开面条,吃来吃去就一个味。您跟俺说说,恁那里吃面咋个吃法,俺也开开眼,也跟着学习学习。”
铃木放下酒杯,摇摇头,显然知道梁甲印的话意,看住梁甲印说道:“甲印君,我们的,自从富田君带着我的,去找你刻章子那天起,到现在已经有快三年了。这三年多里,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情。打了不少的杖,富田君也牺牲了,我的也做了驻军司令部的大佐,甲印君你的刻字铺也开的越来越好。时间真的过的好快啊。”
梁甲印不明白铃木为啥说这些,点点头附和道:“能认识铃木君和富田君是俺最幸运的事儿,这几年来,恁可是帮了俺很多忙,光是给皇军刻章子,都让俺不愁吃不愁穿了,俺都不知道咋谢恁富田君才好。”
铃木摇摇头:“甲印君客气啦,咱们的是朋友,那样的话不要说了。”说完叹口气,又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甲印君,你的知道吗?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啊。”
梁甲印嘿嘿笑道:“铃木君,恁别笑话俺了。羡慕俺?俺就一个小老百姓,一个小手艺人,有啥可羡慕啊?哪能跟大佐比啊,恁可是大军官啊,皇军军官。”
铃木看看梁甲印:“甲印君别把我当大佐,只当朋友。我实话说给你,我的羡慕,你能和家人常常呆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说着,铃木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悲色。
梁甲印顿时明白了,原来铃木想念家乡了,思念亲人了。也就顺着铃木伤感起来:“说实话,俺离开乡下老家到城里学手艺,也是不得已啊。在乡下想活下去,拼死拼活吃口饱饭都太难了。来到这城里,虽说能时常回老家看看父母,但也很难常常尽孝膝下。何况铃木君离家恁远,漂洋过海的,俺理解铃木君的心情。”
抬头看看铃木,铃木的眼神飘向房顶,脸上浮现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梁甲印小声问:“铃木君,恁离开家有些年了?”
铃木眼神空洞地看着煤油灯,回道:“五年多了。我的,自从离开故乡北海道,再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前些天,家里寄来家书,说我的父亲去世了。我,五年前离开父亲时,父亲躲开了,不敢送我。我,连我的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甲印君,我,真的很想念我的家乡。”铃木低下头,怕是眼里有泪,不愿叫梁甲印看到。
梁甲印一时不知说什么了,亲生父亲去世了,能不悲哀吗。铃木此刻的心情他能理解,这时候啥样的劝解都是毫无意义的。只能向铃木低头致意:“铃木君,恁请节哀。”
过了一会儿,铃木直起腰来,朝梁甲印摆摆手:“我的没事了,甲印君,你可能会想不到,这个日本皇军大佐也会这样脆弱。甲印君,军人,首先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这是你们中国话对吧。在中国认识你这个朋友,我的这些话只能对朋友说。你的听我说了,我的真的非常开心,也很感激。面对我的士兵,我能说吗?来吧,喝酒。”说着,端起酒杯就向梁甲印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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