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车一前一后，先是在国道线上疾驰，大货车往来穿梭繁忙，四车道的高级公路，车速并不快，接着进入了绵绵的丘陵地带，放眼望去，都是油茶林，这里是茶籽油的主产区。过了人民桥，车沿着贤水河行驶，贤水河堤坝上修了一条窄窄的柏油路，这条河唤起薛勇强许多回忆。当年，这条道还是泥沙路，经常出车祸。有一回，孙主任带着老婆、儿子进城。他一回到家莫名其妙地请同事聚餐。大伙还以为他进城买彩票中了大奖。三杯两盏之后，他才心有余悸地说，今天要是挤上中巴车，他一家三口有不有命回来就难说了。他们候车的时候，来了一辆中巴车，因为车上太拥挤了，魏老师嫌太挤了，要等下一趟车。万没想到，这台车开到峦石山路口，跟一辆货车发生剐擦之后，两个车轮悬空，侧翻进贤水河。挤得满满一车乘客，惨不忍睹。

        车到了何仙观乡政府，还要行驶一段山路。这条山路路况差，还很凶险，上岭下坡，最后还要开一段盘山公路。除了颠簸得厉害，绝无怨言，目光所及，眼前一片苍翠，路旁的林木刷着车玻璃哗啦啦响。转过崖口，眼前是云气袅袅的山谷，云气之下，隐隐可见一条潺潺湲湲的小河。

        薛董对一切是熟悉的，大山外变化很大，大山内还是昔日的青山绿水，甚至连房屋都没什么变化，偶尔可见一栋两层的小楼。要是交通发达，在此结庐，偕美人隐居，那也是人生的一大乐趣。当年的何大壮的确是如此想的，他规划的人生是转正之后，申村小教学，然后在家乡盖一幢漂亮的房子，他还没想过盖洋楼，他要的是传统高脚楼。

        可是到了何仙观库区，他们得弃车撑竹筏子。当年的风俗还是保存着，老百姓的筏子撑过来，随便泊在码头。你只要见到筏子，你解了吊着的绳子，拿起竹篙撑就是，不会有人说你的不是。到了目的地，你把筏子同样系好就行了。

        事隔二十年，薛勇强不减当年之勇，他控着筏头，云龙撑筏尾，他一点不落下风。他看胡雨蝶跟她二舅撑一条筏，而诗琪跟她嫂子撑一条筏。估计是二舅想保护一下雨蝶，雨蝶还逞强呢。她撑筏头，还一筏当先。看着撑起的圈圈波纹，高天的白云、两岸青山从身边悠悠滑过，人不欢欣鼓舞都不行呢。

        薛勇强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忘记了匆匆流逝的岁月，他竟然跟雨蝶较起劲来。雨蝶虽然有二舅相助，但她毕竟力气不够。她落在后面，她就不服输，当薛董的筏子要超过她时，她不怀好意地往他们的筏子上点了一篙子，将他的筏子倒撑开几尺之外。薛董学乖了，水面这么宽，他可以离她几丈远超车。

        雨蝶眼巴巴看着薛董超车，她不心甘，用竹篙击水，浪头向他的筏子扑过来，惊得二舅喊：“小蝶，别淘气！小心打翻薛董的筏子！”

        没错，一般的生手，浪急了，如果不会掌握浪的规律，很有可能给浪头相激，那就有翻筏的危险。但唐诗琪知道的，薛董怎么可能翻筏呢？再说，翻了筏，他的水性好着呢。他还能到河里捉鱼呢。

        有一次，何大壮带着她在河边散步，突然听到“轰”地一声巨响，一股水柱冲天而起。何大壮说了一句：“有人在河里炸鱼！”这家伙二话没说，脱了衣服交给诗琪，他扑通一声，就跳进河里摸鱼。河里的鱼，是大家的，你摸得到就是你的。渔家不会说什么的。何大壮摸了半天，空手而归，他以为没炸到鱼，可是渔家摸了一条又一条。他虔诚向渔家求教，渔家笑道：你是书生，我是打渔为生的。你学了我的本领，我不是喝西北风了。渔家怎么也不肯教他技术。何大壮不服输，一次次扎进水中尝试，后来，他终于摸着门道来了。原来，一炮炸下去，鱼给炸翻了，并不会马上浮出水面，浮出水面的都是炸死的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那是沉底了！一定要扎到深水区，在水中睁开眼睛，这才能看到鱼，然后捞到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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