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谁看病?”金老抬起老花眼,何大壮注意到老神医宽衣长衫,一对八字寿眉,虽然面皮布满了老年斑,但黑褐色的脸膛透出红光,这便是鹤发童颜,看起来颇具仙风道骨,精神矍铄,让人肃然起敬。
三个人不敢无礼。钟大华横了老头一眼,恶声恶气道:“叫你女婿出来,我们有话问他!”
的确是来者不善。金老目闲神定,语气和蔼:“你们来晚了,他吃过早餐,就上山采药去了。有什么话,你们不妨对我讲。我帮你们传达好不好?”
“别给我打马虎眼!我不见到他本人,我就不走了。兄弟,我们见到什么宰什么?想不想吃狗肉,我打狗你吃!”钟大华绰号独钟,何谓独钟,谐音毒虫,什么狠毒的手段都使得出来;而且徒子徒孙众多,他要是跺一脚,地方上要抖三抖。
何大壮出面了,他拍了拍钟大华的肩膀,他跟金老说:“老先生,我们借一步说话。”
金老看他天生贵人相,骨子里是儒雅的,眼里透着机智,知道这种人实在是不好对付,表面是柔和的,其实都是以柔克刚,有能力主导一切的。
因此金老和颜悦色地请来人到屋里坐坐,他还亲手泡了好茶待客。金老看何大壮无所顾忌地喝茶,他这才放下心来。
“何老板,有什么要我转告愚婿的,请明言。”金老用茶杯盖刮着茶沫,慢条斯理地问。
何大壮轻咳了一声,方说:“老先生,你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不瞒你说,当年,毛彪戏弄的姑娘,正是我当年的女友;叫人围攻他的正是我,他走投无路,杀的人,叫何秧林,是我从小耍到大的好兄弟。我为秧林兄弟讨一个公道,昼伏夜出,终于半道截住了毛彪。我本来是劝他投案自首,但他态度蛮横,我俩一语不合,便扭打成一团。可能他这段时间受了惊吓,体力不济,我侥幸摁住了他。当时怒火攻心,顾不得什么,我狠揍了他五六十拳……”
金老看对方坦陈布公地谈过去结下的仇,他因势利导:“贤侄,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四年了,你们都成家立业了。看得出来,老侄在外面发展得不错。不瞒你说,我女婿也是死去活来,苦去甘来,这些年开了这个诊所,继承我的衣钵,悬壶济世;医者仁心,跟我这些年,他医术精进,治病救人,不是功德无量,也是积善成德了。老侄,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劝你,放下心中的仇恨,化干戈为玉帛,我们都是本乡本土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祖辈上还是同一血脉,何必要把事做绝,赶尽杀绝呢?再说,现在是一个倡明法制社会,他现在是守法公民,受法律保护,也不容许你们再侵害他。老侄,看老朽薄面,你要打狗好说,就将这条狗代他一死,好不好?”
何大壮摇了摇手,爽朗地笑了起来:“老先生,你放心,我心中的怨气在二十四年前已经散去了。兄弟在九泉在下,也可以告慰了。我并不是来讨还血债的,我怕你家女婿心结未解开,又添新的血债。那我可要老帐新帐一起算。”
“你说什么?我家女婿不姓毛了,现在姓金了,放心吧。这些年跟着我,耳濡目染,心中早就没有什么暴戾之气。我倒要劝劝你们,回头是岸,千万不要一条道走到黑。”金老说得义愤填膺,其实矛头直指独钟在地方上的嚣张跋扈。钟大华岂听不出来,他勃然变色,就要发作。何大壮用眼色止住他,让他镇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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