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阳站在山肩上,望见武一在兵器堆旁停顿片刻,捡起一根月牙铲便不紧不慢得朝此地走来,目光不由一滞。数日前,他以血煞炼宝决炼化了赤灵珠,借助宝珠的法力,不但治好了体内伤势,而且一举打通了任督二脉,虽说在这个过程中,他辛苦修炼整合的真气也俱被这件法器搜刮的一干二净,但他的肉身经过赤灵珠本源滋养,也仿佛悄然脱胎换骨,五官灵觉皆远胜过往。
武一激怒下捡起了武器,本该威煞更炽,但观其脚下步子沉稳,望之反而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煞气。李伯阳目中闪过几分疑惑,以他对这恶汉脾性的了解,他本以为武一被如此撩拨必然立时大怒,也已经做好武一前来寻衅的准备。
方才赤焰使所言他一个字也不信,但却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只要拿捏住赤焰使送上门的这跟鸡毛,用来当令箭来翻云覆雨也未尝不可。因为他料定武一无论如何也不敢违抗赤焰使的命令,却正好借势将其远远挑弄到一旁,自己才好方便行事,却不料武一竟是这般反应……
山风迎面吹来,遍体清寒,月光斜斜照下,李伯阳一怔,下意识得握紧了别再腰间的单刀,冰冷的触感中,李伯阳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之意,心中飞快闪过数个念头,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以至于似乎有些弄巧成拙……还是自己太紧张变成了惊弓之鸟?李伯阳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紧握住刀柄的手指松了松,复又攥紧。他手上的筹码太少,与其他几方相比,能下注的次数或许便只有那么一回,一个不慎便会倾家荡产。
恐怕自己忘记了什么,武一才这般有恃无恐,寒风中,少年却觉燥热难当,下意识拉了拉领口,想要将全身的烦躁排出几分,身体忽然一震,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
李伯阳低下头,看到了脚踝上的两个铜环,身体陡然一僵,脑中空茫一片,楞了刹那,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玉牌……那块玉牌还在那武一手上!”
少年面色骤变,仰头张望,汗水透过掌心,流到刀柄,又顺着锋刃滑落在地。李伯阳周身每一丝肌肉都瞬间绷紧,全身仿佛被无形的冷雾紧紧包围,窒息而又寒冷。这幅凝窍锁因为赤灵珠自动护主,将当时侵入他体内的异种真气全部剿灭,因此打从一开始便没有发挥过任何功效,却使得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一层计算。
这幅用来钳制他的法具已经变得虚有其表,但武一并不知道他手上用以控制的玉牌已然成为了一块废品,也正因为他不知道这一点,如果他以此为依仗拿出来用的话……李伯阳紧了紧衣襟,夜风凄寒,在天边鼓荡咆哮,仿佛随时会席卷到山岚将一切吹得粉身碎骨。
若是只是为了继续蒙骗武一,他并不吝于当面再次倒地“表演”一番,只要能顺利渡过眼前难关。李伯阳心下暗叹一口气,只是这次的观众未必会全都买账。赤焰使行事果绝冷静,修为之强更是深不可测,李伯阳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隐瞒至今,倒并非是因为他有多么神机妙算,料敌于先,更主要的原因却是修士眼高于顶,丝毫不曾将他这一介凡人放在眼里,除了少年穿越后的初次“接触”,之后便只是派遣武一看守李伯阳,甚至连凝窍锁这一道以防万一的控制手段也不屑于亲自动手。
于赤焰使而言,不管少年显露出几分聪慧还是果敢,也只当是圈栏中艳丽的翎羽,终还是任他予取予求。那道轻蔑又冷漠的目光始终不曾凝眸在少年身上,便像雄鹰于疾风中振翅,追寻的答案自然不会从虫豸口中知晓。这份无言的轻蔑自是令人不喜,但眼下却是少年迄今为止最重要的凭依,甚至远甚于他藏在体内的赤灵珠,乃是他有望逃出生天的全局关键。
少年思绪汹涌,越想越是凛然。如果现在让赤焰使等人发现凝窍锁的禁制在自己身上已然失效,从而引发对自己的疑虑,不用多久他们便会发现个中异样,进而推断出赤灵珠的下落,后果不堪设想。
世事无常,无稽如此。
一块无用的玉牌此刻却成了他的催命符,赤焰使等人的傲慢与偏执,化为迷雾使其辨不清四周情形,彼时他心下窃喜,以为逃脱有望,此刻却突然发现这迷雾却也把自己团团笼罩,一个不慎便已步到了深不见底的悬崖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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