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伯阳无路可选，他是人，有感情和底线，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有恩于他的少女便如此香消玉殒，便算再来一次，他或许还是会作相同的选择。只是跟这样久经风霜的老妖怪斗，这番行径却还是显得过于少年意气。

        李伯阳听出小学生话语中所含的不满，瞥了眼身旁，见瑞紫并未跟上，无声的张口型道：“她过去曾冒险救我，我虽然没那赤焰使有本事……但要是看见救命恩人身陷死地，能救却不救，和畜生又有什么区别？”他几次和小学生交流时，总觉得小学生对答十分流畅，似乎不只是靠声音和他交流，跟他在过去用电话的体验似乎有所不同，当下索性略作尝试。

        果然耳边听到小学生哼笑道：“蛮勇！徒逞血气，你倒以为自家挺有义气吗。”

        “人无法活得顶天立地，但也求光明磊落。”李伯阳扬眉道：“阁下也不希望，自己花费时间精力帮得却是个忘恩负义之徒吧。”

        小学生一时语塞，想起方才情景，李伯阳若是不当机立断救下瑞紫，少女确实必死无疑……想了一圈，最后只得哼了几声，以示不屑。

        李伯阳虽然夹杂听到几声小色鬼，呆头呆脑之类的嘀咕，但见小学生虽然嘴里说得轻蔑，语气却也不大生气，忍不住暗地里松了口气，他方才匆忙之间，只是下意识地就冲了上去，虽说是胸怀坦荡，不惮人言，但若是小学生真个儿恼怒他的行径，隐隐间李伯阳又有些自作主张后祸及他人的愧意。

        在昏暗的甬道内又走了几息，小学生忽道：“臭小子，那小丫头好像有点不对劲……你快去看看。”

        李伯阳心中一震，惊疑间回头望去，却见瑞紫面色惨白地捂住胸口，身体如扶风弱柳，倚在墙壁上，见他望来，袖中的手指不由绞紧，目光中水光盈盈，勉力笑道：“伯阳少爷……瑞紫没用，走不动啦，你……你先走吧……”

        李伯阳听她声音温柔缠绵，嘴角勾起的微笑却凄楚而悲伤，似是夜风中簌簌发颤的昙花，待触及她那晶莹的目光，少年登时胸中窒堵，热血翻腾，微笑道：“你要是走不动，我背你走便是。”快步走到瑞紫身旁，俯身抄手，不顾她羞怯的阻止，将她背起，往前大步走去。

        瑞紫伏在李伯阳背上，手臂软绵绵的抵在他的后肩。李伯阳手中的火焰散去，迎面是逐渐深邃的黑暗。

        未几，她双手环住他的肩膀，紧紧抱住。甬道内的空气干燥而沉闷，拾级而上，道路开始变得迂回陡峭，似乎正在逐渐通往高处，只是这些在瑞紫眼里都视若不见，她在黑暗中凝视李伯阳半响，眼泪无声地滑落，将头也悄悄埋在他的肩上。

        始终缱绻在心头的孤独伤心、自怨自艾的愧疚后悔、彼时受他冷漠对待的锥心剧痛凝结成的森寒冰河无声地消融解冻，冰面下的春水泛起涟漪，一圈圈地在心湖里荡漾开去，将她温柔地卷溺其中……

        不知为何，方才那揪心的疼痛亦在不知不觉中大幅减轻，甚至逐渐微乎其微，黑暗中，瑞紫体会着前所未有的亲密，她感受着那贴近身畔的体温，嗅着他略带着汗水味的阳刚气息，脸上发烫，渐渐忘记了一切，任由着少年将自己带往任何他要去的地方，倒希望这条黑暗的道路永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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