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响，她耳边才传来赤焰使冷厉的声音：“瑞紫，你胆敢背弃师尊，去亲近这小子……莫非你以为，他护得住你吗？”

        少女双手捂着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几欲晕去，赤焰使又在她耳边冷笑道：“当年你入李家时，为师便为你种上这只噬心蛊，声明若是灭了李家，便为你解除此蛊……如今李家未灭，那小子现在还活着站在那里，你此刻寻机用匕首一刀杀了这孽胎祸根！为师便许你戴罪立功……日后还大有赏赐。”

        原来这段时间赤焰使故意不去管束弟子，便是想要看瑞紫能否藉着“旧情”和少年亲近，乃至破镜重圆，再暗中以噬心蛊逼迫瑞紫倒向自己，正是故技重施之举。他当初派遣瑞紫入李家做间谍，日久年深，难免会生出意外，自不是单单指望师恩束缚人心，而是软硬兼施，无所不用其极，纵是瑞紫对李伯阳和李家其余人等生出了感情，却也唯有遵从师命一条路可走。

        赤焰使这一生从来只相信十指握拳产生的力量，以及藉此牢牢握在自己掌心的性命抑或权利。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便是人心，而他对此，也不屑一顾。

        瑞紫全身颤抖，眼中泪水涔涔，又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疼痛终于消失，她靠坐在冰冷的宫壁上，大口喘气，愤怒，后悔，悲苦，畏惧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终于，她有些麻木地缓慢从怀里取出一把匕首，耳旁又传来师父魔魅的声音。

        “没错，杀了他！只要你杀了他，为师不但为你解除噬心蛊，还将到旋照期前的赤炎真诀尽数传授给你……乖徒儿，杀了他！”

        瑞紫握着匕首看着不远处闭目休息的少年，全身簌簌发抖，湿漉漉的头发搭在前额，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自眼旁滑落，模糊了视界，那少年的身影在这样的视野中似乎也越来越远，远得不可触及……

        她的心就这般一点一点的沉入冰冷的深渊，那空洞茫然、寒彻透骨的感觉突然变成无比尖锐的刺痛，让她疼得弯下腰去，恍惚中又看到了另外几道面孔，那永远笑面迎人，待人处事妥帖稳当的福叔；教导并要求她遵循诸多礼仪，却又细心为她缝制衣裳的九姑；总是叫她小囡，默默关爱她慈祥温和的李母……这些人的面孔在她眼前不断徘徊，像是一个个的魂灵在默默看着她，耳边却不断传来呼救声，惨叫声，房子的梁柱在烈火中轰然烧塌……

        恍惚中，瑞紫只觉得周身如火如荼，剧痛入骨，就像梦魇里跌入无尽的深渊，身体像是在刀山火海里煎熬一般……

        传说地府之中有十八重地狱，以待犯下重罪的罪人，她若是下地狱，又该入第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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