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

        正值隆冬，檐上积着数尺雪，过了翘脚，便倾泻而下。

        雪未停，却又不大，鹅毛似的，依旧纷纷着。从太和宫至金殿再至玉虚宫，皆有几名小道士持着扫帚，低着头，默然打扫着。他们双目有神，得了大道所传，却丝毫未流露出些许傲气，口中似还念叨着何等至高道法之类的，却不曾听闻了。

        武当依山而建，乃天下道教第一圣地，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却不去做细微介绍了。遗憾的是，武当近年来有所式微，这里道士志在天道，淡泊明志，少有追求名利之人，以致香客的逐年流失。所幸那位天子宠幸的洛妃一心向道，贡献不少香火钱，每年都要那皇帝老儿来这武当山转悠悟道，使得山上道士们还至于有一口淡饭所食。现如今，武当一家独大的局面也早已过去，佛门儒家也齐头并进，而释家的莲花寺也是稳稳的压了武当一头。

        当今天子虽愿与美同行，可他信奉的却是佛教。依然的，佛门菩萨救不了如今的天下苍生，这天下共主也救不了。

        “老头，咱们在这儿破山上也待了些时日了。这里天天就是听这些破道士颂法，还没有先前那些秃驴有意思。若是你还有何事便尽早干，要何物便尽早要。我们这几年该去的地方就剩下那么几处了，磨磨唧唧的。”武当牌坊前，一道青年身影卧躺在雪上，嘴里叼着根枯草，对着一旁打坐的老道士哼哼唧唧的。

        老道士斜着瞪了他一眼，道：“你自己不也是个道士，不专心修道不说，一心总是如此浮躁。不去干正事是有原因的，时候未到，你这小子猴急什么？”

        青年嘿嘿一笑，跳起身来，笑骂道：“不知是谁昨日在那玉虚宫后一泻千里，惹得那些老道吹鼻子瞪眼，今日却在这与小道说些大道理。”

        老道士脸不红心不跳，对于此事便是已然翻篇，继续问道：“不知那荀老鬼何时回山上，当初可是你小子写的信函，约在今年大寒于武当山上见面。别是出了什么岔子，耽搁我们的时间，白白浪费在这武当山上。”

        青年唤作陈纪，与那老道士张老头本是一对浪迹天涯的师徒，来这武当也不过是为了向那掌教修行道统心经。可这道门真人、武当掌教荀子刈却去云游，至今未归。虽说山上依旧有老道在此，可却不是掌教，辈分也差了几许，说话算不了数。可怜师徒二人在这绝峭的武当山上受着寒风凛冽，闲日里还要清扫道观，否则蹭吃喝也早被山上道士赶下去了。

        传闻那武当掌教荀子刈道法通天，曾一剑劈开太阳山，更是瞬势而去，将太阳观搅得天翻地覆，太阳观掌教也是身负重伤。小道传闻道，不过是那太阳观的掌教多嘴调侃了荀子刈几句当年的风流往事，竟险些引来杀身之祸。自此，天下尽皆传闻，虽武当式微，可若有荀子刈在，还可以再挡天下人数十年，更有甚者，荀子刈不死，终生不敢上武当。

        陈纪撇嘴笑着，双眼微眯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飞雪，转而走向道观内，轻笑着说：“谁知道呢？大寒不还有些时日吗。再说了，当初留的可是你的名号，不好用的话也怪不到小道的头上嘿！”

        “荀子刈本就是个风流人物，又及其自负，也不知怎么的当了这武当的掌教，当初在江湖庙堂间闯荡时可是如何也不愿上任何道观的。现在想来不过是耐不住寂寞了，去满天下找寻敌手了。两甲子前他便无敌于江湖，泱泱大汉，估计是找不出能与他对上几招的人。”陈纪嘴角翘着。

        “师父，外面风雪大，进来避避吧。”

        自然不会是陈纪所说，陈纪向来张口闭口张老头，偶尔认真些，念一句老道便已是很看得起他了。不过江湖事，江湖人是最看不透的，就如同俩名道士间的恩怨，又岂是三言两语便道的尽的？世人口舌最为驳杂，若是天下人都皆不去议论，又何必还去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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