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路远去学校给方老师拜了一个年。他知道方老师并不愿意学生去他家里给他拿多少东西，只是把妈妈过年蒸的粘豆包拎了一袋，自己家养的土鸡过年杀了十几只，再加上亲戚朋友送的，家里根本吃不完，路远也拎上两只，一个人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学校。

        这个时节的学校或许是一年中最冷清的时候，老师们辛苦了半年放假都回老家去一家团聚。学校里只剩下门卫和几个值班老师，门卫早就认识这个在本校上了好几年的学生。见他在小门进来，看他一眼还没等路远和他打个招呼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方老师是因为老家房子太小，在家住久了，大人孩子实在是不方便，所以早早地就返回了学校。家里有亲戚或是需要请客的时候，当天骑车再回去，反正离家也不是很远。

        见到路远，方老师夫妻两个都很开心，当方老师还在埋怨路远给他拿东西的时候，李老师已经高兴地把东西接过去了。现在李老师看丈夫的这个学生是越看越顺眼，方静的工作几乎把李老师结婚以来的所有困扰一下子解决掉了，在她内心是很感激这个学生的。

        年夜饭的时候首先是家里老公公说话了：“方亮作为家里的老大，这些年为了弟弟妹妹，付出的太多了。现在方静也有了工作，收入还不低，以后方老师就不用每个月在往家里交钱了，家里现在能应付过来，以后就多顾一下他们的小家。”李老师听到公公的话，心里真是百感交集。这么多年，他们的小家几乎是靠她一个人的工资在支撑着。方老师的工资几乎全都支援了家里，搞得她回娘家都抬不起头来，家里的弟弟妹妹们都是城里上班的，还得时常关心一下姐姐需不需要帮助，时间长了回娘家都觉得没面子。

        现在好了，方静参加工作，不但不用花钱，家里还多了一份收入，而且这份收入比她和方老师的工资都高。这不过年了居然带回家两份福利，又是酒又是肉的，那可是不少钱啊！一个月工资都不够买那些东西。前两天返校的时候，婆婆居然破天荒地给了女儿十元钱的压岁钱，还给带了一大块羊肉和两个肘子回来。这在往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李老师知道，家里所以有这些变化，几乎都是眼前的这个学生带来的。在她心里怎么能不感激路远带给她和这个家的这么多的变化呢？看着李老师这么热情，路远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和方静的一夜激情总是让路远在面对方老师的时候心里揣揣不安，只觉得自己辜负了方老师的殷殷期待，象做了亏心事儿一样。方老师倒还是一副严师的样子，对他期末考试的成绩基本上表示了满意，又批评他请假请的太多。路远貌似认真的听着，心想：今年说不定请的要更多。

        李老师瞪了方老师一眼说：“就你整天端着个架子，大过年的也说教个没完，可省着别人不知道你是干啥的，别再那废话，赶紧收拾一下，路远中午不走了，就在家吃饭。要不你去校办室给村部打个电话，让方静也过来吃饭。”

        路远赶紧在凳子上站起来，紧着说道：“李老师，吃饭真不行，今天中午我舅舅家要请客，年前就告诉了，我要是不去他们会不高兴的。我这就是来给你和方老师拜年的，这就得走了。”

        客气了好一阵子，路远还是告辞在方老师的小院里走了出来。李老师紧走了几步，在路远的耳边低声地说：“是不是没见到方静，有些失望啊！”路远苦笑了一下，心想：“哪有老师这么拿自己妹妹开学生的玩笑的。”嘴里还在回着：“哪能呢，就是来看你和方老师的”，说着在李老师揶揄的笑声里快步离开。

        推着车子，上了学校后边的小山坡，燕子家的院子清晰可见。路远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车子停在燕子的家门口，走了进去。两个人还是年三十那天见了一面，明天初六，磊子要来接她回京城，所以路远觉得还是要在走之前见上一面。不知道为什么，路远心里并没有情人相聚那样强烈地在一起的渴望。他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现在又在做什么。仿佛有一根线扯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他有些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但又不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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