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柩入京的那一天,昭阳又上了一次城楼,戴着帷帽,她满目看着萧然已入秋的天地,灰蒙蒙褐黄色一片,与那日春城公主出嫁时的景象大不相同了。她是伤心的,原本以为存着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可能,或许春城公主会随着颖亲王的灵柩一道回到京城。可是那个静美端庄的女子到底还是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像是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位飘零无依的女子远在异乡,前途未卜。
皇帝也好,太后也好,抑或是春城公主的生父端亲王,谁都不再提起她。仿佛提到她的封号,就会让人回想起南朝人在北朝手上吃的亏。昭阳使了些门道,从禁宫中得到了她想要知道的答案。春城不会回来了。北朝人将她扣在了那里,依旧要成为那位狼心狗肺的凌亲王的女人,以怎样的名分,以怎样的地位,以怎样的待遇,如今都没有什么再多问的意义了。
颖亲王的性命都这样轻易地折毁在了那里。南朝还未采取怎样雷厉风行的手段,只是在北境增派了兵马,或许是要反击报复,又或许只是防备边境线那一边随时可能来袭的军队而已。谁都不知道,南朝的下一仗会不会赢,倘若输了,又要付出什么作为代价呢?
昭阳从城门上下来又去了一趟庄安坊。
那里里里外外清肃得很,只有走过层层门槛到了最里面,才知道伤心断肠究竟是什么滋味。
断肠不只是为了颖亲王的死,而是为那几个待在里面的女子所作出的反应。
沈贵妃已经走了,听下面的人说,贵妃娘娘一早上就过来了,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里面待了一炷香的时间,大概是想要陪陪自己的儿子,最后的这些光阴,他这样突兀地去了,即使是往昔有再多的不愉快,终究都要溶解消散在这样沉甸甸的一桩死讯里。
死去的人或许是不甘,又或许得到的是解脱,但活着的人总要带着怀念去放下一些事情。
贵妃娘娘没有在庄安坊待太久,她从里间出来之后,就坐在前面侧殿里等着颖亲王妃过来。待到亲王府女眷到达后,她只召了正儿八经的儿媳妇颖亲王妃到身边说了一会儿子话,具体说了什么,下人也是一概不知的。反正到这里,贵妃娘娘似乎是把此次出宫欲做的事情都办完了,便毫无留恋地离去了。
她终归还是贵妃沈氏,儿子颖亲王没有了,可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睿亲王是她的另一个儿子,如今也是她唯一的孩子了。至于颖亲王,至少还给沈贵妃留下了一个孙儿,并非嫡出,而是由那个最不受贵妃娘娘喜爱的侧妃曹氏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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