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舒则瞧了一眼苏瑞柏,心中颇觉有趣。当大祭司等人要求他遵循教义,安心做波斯少主时,他满心不情愿,以儒家士子自居。而当此时他身边都是中原人士,没人把这拜火教当回事了,他却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反驳曹宗钰,极力回护大祭司等人的信仰。这样的矛盾心情,似乎苏瑞柏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接下来继续讲道:“根据教义的提示,天神最看重灵光,将灵光赐予最虔诚的人,获得灵光的王国,可以万世永固。失去灵光的国王,便只能流离失所,国破身亡。”
安舒心中一动,与曹宗钰交换了个眼神。
曹宗钰低声道:“这灵光论,倒似与你阐发的天命观有相通之处。只是天命虽以天为名,实则决之于民,万民便是生天。他们这灵光,只看信仰是否虔诚,终究是以人事神,取决于神。”说到这里,忽然一笑,戏谑道:“你之前在大祭司面前,将这层意思讲透了。以大祭师的聪明,说不定便能从这个角度,重新阐发灵光论。他日大祭师以此开宗立派,成为波斯学术之宗,倒要奉你为开山祖师!”
安舒笑道:“除非他放下执念。立地成佛,方有这样的前程。我看他黑云罩顶,别说学术之宗,便连小命都要不保。”玩笑过后,面容转为严肃,“再说,对我们而言,将天命转化为民意,似是顺理成章,并不难理解。然而对彼等信众而言,要说至高至大,完美无缺的神,居然便是这平凡庸俗的芸芸众生,只怕这道弯,是极不容易拐过来的。你这可算是以己度人了!”
曹宗钰点头称是:“你说得对。这样说来,周公那句‘以德配天’可算得是振聋发聩。。石破天惊之论,一举奠定了我族数千余年的政教底色,自此天人混同,天也需称德,人也可问天。”
安舒道:“是呀,周公这一点遗泽,可说是惠及万世了。”
两人在一边窃窃私语,苏瑞柏竖起耳朵,却听不真切,只好自顾自地讲下去,“大祭师发现,这块灵石具有神奇的魔力,能够不凭借外物,悬浮空中;能够影响人的所思所想,甚至能够轻易操纵别人的行为;便是已经前往彼岸世界的亡者,都能受到灵石的影响,获得一些零星的神识。”
这下子,便连李允顺都听进去了。毕竟,这操纵亡者的能力,他可是实打实地见识过了。。心胆生寒。
“我以前只道这是大祭师编出来骗人的,便如搜神记一般,奇谈怪论,当不得真。没想到他们真有这块灵石,居然便藏在这地堡之下。”
“少主历来便不愿相信我们,宁肯亲近那些酸腐粗鄙的乡村教书匠,也不乐意多听听我教的经义。”
这声低沉的叹息从他们身后传来,众人大惊,急忙转身,便见大祭司穿着金色袍服,仍是安舒二人幻境中的模样,自黑暗中走出来。他身后似是一处门窗紧闭的暗窟,虽有火光,亦难照亮。
大祭司目光掠过众人,停留在安舒脸上,微微一笑道:“大小姐与世子适才所言,我也听到了。学术之宗,故非我所愿。黑云压顶,小命不保,那也是大小姐信口雌黄,妄言而已。在幻境中时,本座曾在大小姐面前夸口,我有旦夕之间,倾覆天下之能。你当时大是不信,此时见了光明灵石,也领教了本座役使亡者的能力,可曾改变看法?”曹宗钰极不喜欢他看安舒的目光,肩膀微动,便待踏前一步。安舒明白他心意,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将他拦下来。目光转到大祭司身上,微微一笑道:“我改变看法又如何?不改变看法又如何?”
大祭司望着她,目光变得柔和下来,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深情。安舒心中恶寒,转开眼光,不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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