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葑田”者,新兴之词,时人记曰“西湖周回三十里,源出於武林泉。钱氏有国,始置撩湖兵士千人,专一开濬。至宋以来,稍废不治,水涸草生,渐成葑田。”
葑田的形成非因人为使然,盖因湖泽中葑菱积聚处,年久腐化变为泥土,水涸成田,是谓“葑田”。
而葑田的使用者多为左近百姓,就便是为有权势者幕后掌控,也不敢公然对抗朝令及太后。
太后,很关键,或者说最关键。当今皇帝年仅十四岁,朝政由太皇太后高氏把持,政令非其准而不能行。
苏太守并非一个只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文人墨客。多年的京官生涯,他当然知道“跑步(部)前(钱)进”的日常运作模式,久在京城历炼,他更了解“批示治国”的朝廷治理特色,所以报告的对象选得准;小皇帝还不是听太后的!
他在奏状中写得是煞费苦心,前后共陈述了五条理由:首先第一条,也就是最重要的的一条:怕西湖干涸,鱼鸟遭殃,失去放生池的作用。还找出前朝王钦若为相时,始奏以西湖为放生池,且已形成习俗:每年四月八日,万人汇聚湖畔,放生鱼儿、鸟儿以百万数。苏东坡可不傻,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太后什么人,除了有权有势、又有财有闲,喜欢吃斋念佛,自然带有“慈悲情怀”,这一说最能打动守寡的中老年女人心:一旦西湖干涸,鱼鸟虫豸千千万万生灵涂炭。一命一世界,这种荫功积德的事不仅得做,而且还得赶紧做!
果不其然,太后老人家立马准了,西湖疏浚工程得以立项。
王棣搬出高太后这尊大神以证“葑田”一事易为,力道十足。
只听他侃侃而言:“其实,疏浚一事并不复杂,但要行之有效乃至一劳永逸,便需多方筹策才是。”
“小子知道茅山一河专受江潮,盐桥一河专受湖水。可浚二河以通漕,再造堰闸,以为湖水畜泄之限,江潮不复入市。若有余力可修复相国井、金牛池、白龟池、方井、小方井、西井等六井,引湖水入井,则可解百姓饮水之需。
“至于葑草么……吴人种菱,春辄芟除,不遣寸草。正可募人种菱湖中,则葑必不复生……”
苏轼眉心微耸,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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