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宋人的政治观念,以宰相为首的政府,才是治理天下的执政主体。君主只是国家的主权象征、最高的仲裁人,地位尊贵,但最好统而不治,垂拱而治。所以,程颐才会告诉哲宗皇帝与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天下治乱系宰相”,而不是“系君主”。
士大夫甚至认为,宰相非君主之附庸,宰相治理天下的权力也非君主所赐,而是来自士大夫对道统的继承。王安石就对神宗说:“君臣相与,各欲致其义耳。为君则自欲尽君道,为臣则欲自尽臣道,非相为赐也。”
因而,宋人认为,君臣只是分工不同,“上自人主,以下至于百执事,各有职业,不可相侵”。
熙宁二年,由于神宗露出专断的苗头,富弼直接批评皇帝:“内外之事,多出陛下亲批,恐喜怒任情,善恶无准,此乃致乱之道。”君主揽权,被视为是“致乱之道”。
当宋朝君主表现出揽权的倾向,侵犯政府(臣)的权职时,立即就会引发群臣的强烈反对。因为君主揽权的行为,显然是跟宋人的共治理念,跟宋代的共治政体是格格不入的。
进入元祐六年以来,政治敏感度超强的朝工大臣们越来越感受到当今官家的“异常”。
这个时间段很微妙啊。高太后迟迟无法听政,政事堂诸位相公压力山大。皇帝大婚,按例是要亲政的,可在这节骨眼上,且官家年龄放在那,满朝文武都没法安心放权给皇帝。好吧,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但那也不行。更何况,若非高太后染恙,皇帝也不可能会在今年大婚,“冲喜”之说,大家伙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而已。
这么说吧,现而今身居要位的诸位臣工尽是高太后一手简拔的,不管朔党洛党还是蜀党,皆已废除新政、打压新党为己任,执政者与施政者立场一致,方有了君臣共治的大好局面。
高太后崇尚节俭,以朴实著称,恭勤俭度越前古。她常对皇帝比喻:“一瓮酒,醉一宵;一斗米,活十口。在上者要尽量减少浪费,提倡节俭。”高氏衣饰除朝会典礼,在宫中常用布衣,不用丝锦。宫中膳食,她只吃羊肉,因为羊吃草,不需用粮食。但牛因能耕田,严禁食用。高氏过生日的时候,御厨别出心裁地用羊**和羊羔肉做成两道美味菜肴。高太后得知后,大为不悦:“羔羊尚在吃乳时期,杀母羊取其**,羔羊就要断乳饿死。羔羊幼小,烹而食之有伤天道。”高氏当即命令将菜撤去,并下旨以后不得宰羊羔为膳。
高太后临朝期间乃是大宋最太平、百姓最安乐的时期,堪称“元祐之治”。
时人乃赞曰:“朝廷清明,结夏绥安,杜绝内降侥幸;文思院奉上之物,无问巨细,终身不取其一,人以为女中尧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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