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哗。社神神主是一个比手掌略长的柄状石雕,每年祭祀时请出来埋在祭祀台上享用鲜血供奉。过后再取出放回宗庙供奉。人们离得远,看不见半埋在祭台上的神主居然是断的。
这还得了?社神一定会降灾让邠邑绝收的啊!
邠人全靠稼穑,事关生计,众人怒不可遏,喝骂声四起,都吼叫着快把这小孩杀掉祭社。有那脾气暴的,一边撸胳膊挽袖子一边向前冲,恨不得亲自动手解决这小羌奴。舌和殷兵们被挤得忽前忽后,彼此之间越散越开。此刻舌想出去也不可能了,只好护着受伤的右臂躲避愤怒的人群,看上去比其他人还要忙上几分。
漫天的喝骂把小五压得低了一截。他低头咬紧嘴唇,眼眶又疼又热,倔强地不肯掉下泪来。
昨天下午,自己想让二傻带路回槐邑,可是这傻狗居然带着他们跑到了南门这里。当时在这里忙碌的宗人仆役都去进小食了,只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圈栏里围着几只羊。小五正和姒儿四处转悠,二傻居然跑去和一只脾气不好的公羊骂起架来了。这傻狗骂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干脆直接钻进去咬那头漂亮的公羊。那畜生被咬急了,一蹬后腿跳出栏跑了。
偏偏姒儿正好拿起放在祭祀台上的小石柱来看,被这羊一头撞过来摔了个跟头。石柱也断了。小五喉头发苦。从昨天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吃,地上的血腥味一熏,引得他肚里一阵阵的恶心。强撑着一口气,小五挣扎着坐直了上身四处张望,还好,祭祀场上只有自己,没有看到五花大绑的姒儿。
姒儿没事就好,鸩姐姐一定会救我的。小五垂下头,并不怎么慌张。
他这混不吝的模样惹得众人愈加愤怒,喝骂声越来越大。公类两手扣在胸前,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焦灼难耐。他当然知道这男孩是替姒儿扛下了罪名,可他能怎么办呢?那是自个的外孙女啊!公类很感激小五,祭祀结束一定要给这孩子体面下葬。
至于巫鸩么,再补给她两个机灵羌奴也就是了。如今只等她杀了小五,姒儿就安全了。公类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巫鸩来收场。
因为他知道,巫有术规:祀不可断。主祭的巫女和巫师若不将祭祀行完是大不吉,那种情况下就必须当场处死主祭以熄天怒。这定规巫者皆知,所以小五必须死,他不死,巫鸩就得死。
聒噪声越来越大,左卫们被激愤的人们冲挤得连连后退。眼看包围圈越来越窄,巫鸩依旧伫立不动,她早已看见了人群里的舌和那些殷兵。再看了看天色,巫鸩暗暗掐算了一下时间,还不是时候。
她原本计划好的步骤被这突发情况一打断,已是不能再续上,现在只能重新权衡了。巫鸩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心,飞快地思索着。
人群越来越激愤,公类见左卫秦已经有些吃力,忙大声唤戍忠。独目老戍卫疾步趋前,将一物件高高捧至巫鸩面前。弃正忙着给小五松绑,一扭头正好看见见巫鸩接过一柄铜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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