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渔挥开少年坐起身。那少年立刻收了骨勺,沉默地奉上一觚凉酒。寝渔没接,只挂着笑审视眼前人。
这少年窄肩削髋,皮肤白皙得不正常,像是常年不见光熬成的肤色。一副金色面具从额头遮到鼻翼,只有下半张脸露在外面。那张薄唇鲜艳欲滴,寝渔忍不住伸手捏住,另一只手扳住薄肩一把将人拖到眼前。铜觚摔在塌席上,酒浆汩汩涌出,惹得塌上一片污浊。
“小乖乖,别急啊。既然你那仇人就在熏育,明早再去取他狗命也来得及。”
宴飨已散,诺大侯公府内只有明堂、后堂两处还燃着值夜的庭燎。人们都已安歇,府内寂寂无声。廊下墙角处那些草虫便欢实起来,你鸣我唱煞是热闹。
一只雄蛐蛐对着台阶边那只雌虫唱得忘乎所以,终于,雌虫动了动翅膀,微微掉了下身子。这就算是发出邀请了,雄虫大喜,连蹦带跳朝它扑去。
刚蹦两下,突然有一双人脚踢踏着奔下台阶。雄虫躲闪不及,一侧大腿被踩了个擦边儿。雄虫顿时熄了声,拖着断腿忍痛快速逃开。那双脚差点滑了个趔趄,飞快绕过庭燎消失在黑夜里。
火光照不到的台阶旁,雌虫小心地凑过来用须子探了探断腿雄虫的伤势,然后一抖翅膀,嫌弃地掉头蹦走了。
一星昏黄的光亮出现在侧门,窸窸簌簌的虫鸣顿时中断。姬兰扶着持烛的婢女转了出来,她已经接管了公侯府内务,这会儿正挨个检查各处值夜火把。婢女手中的小小火把随着步子颤动,小小一朵明亮忽闪不定,她疑惑地问:“兰公子,刚才跑过去的那是不是芝公子?”
跳跃的火光映得姬兰半张脸喜怒莫测。她没理婢女,转头分辨那人跑出来的方向——那侧跨院里住着舌。姬兰皱了皱眉,扶着婢女原路折返一面低声叮嘱道:“你看错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姬芝贴在门后屏息听着。一直等到人声匿迹,虫鸣又起,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瘫倒在自己塌上。
房中一片漆黑,一线月光从后墉透进来,落在锦边席子上时已经化成模糊的淡蓝色。那点子亮光落在她脸上,一点娇羞的痕迹都没有。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